兩人的目光,隔空相對。
矜貴成熟的男人,英挺的眉眼下,眸色淡淡,不見一絲情緒。
溫妤眉心輕皺,一雙黑白分明的水眸,隱隱閃爍著亮光,眼圈泛著淺淺薄紅,手指緊緊捏著包帶。
周遭一片寂靜,畫面像是靜止,只有煙氣徐徐上升,縹緲在半空。
“我沒聽過?!?/p>
少頃,顧淮時冷淡的嗓音,劃破沉默的空氣,割進溫妤的耳里,她緩緩睜大了眼眶,而后咬緊了槽牙。
他說,他沒聽過她彈琴。
視線里,男人靠著椅背,嘴角叼著香煙,睨著她,神情淡漠,仿佛她是個陌生人。
溫妤眼圈的紅意更深了幾分,眼里的那點光亮暗了下去。
為了偏袒宋穎,維護宋穎的顏面,他竟然說謊。
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打她的臉,給她難堪。
溫妤嘴角牽起一絲諷刺的笑。
許栩也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顧淮時,拳頭攥緊,“小叔你——”
話到一半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顧淮時這樣的人物,不是她一個小丫頭能得罪得起的。
許家全家都要巴結(jié)討好他的。
宋穎揚聲笑著打圓場,“妤兒,這件事,一定是你誤會了哈!”
溫妤從包里掏出iPad,遞給宋穎。
“宋小姐,那天你讓我完整彈一首曲子的時候,我也錄了視頻。”
“這是我找專業(yè)調(diào)音師做的數(shù)據(jù)分析,證明你的宣傳視頻用的配音,和我視頻里的原聲是同一首!”
話落,她眼角的余光瞥著冷眼旁觀的顧淮時。
幸好,她跟宋穎接觸的時候,留了心眼,準(zhǔn)備了證據(jù),不然,還真被認(rèn)定成是碰瓷了!
面對一眾疑惑的目光,宋穎一臉無辜,“你彈的曲子和我宣傳片的一樣嗎?我不知道的呀……”
她又一臉誠懇的樣子,“妤兒,你等等,我打電話問問,這些都是我工作室的同事負(fù)責(zé)的。”
溫妤明白,她是想甩鍋給同事!
果然,一分鐘后,宋穎對著手機厲聲指責(zé),“佳佳,你怎么能這樣?!你這樣會害慘我的,我彈的曲子明明能用,為什么還用溫妤的?!”
“你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宋穎氣得掛斷電話。
許栩上前,義憤填膺,“宋穎!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在甩鍋!”
宋穎正要開口,被溫妤打斷。
“宋小姐,既然你調(diào)查清楚了,那么請賠付我10萬版權(quán)費,還有,公開發(fā)表聲明,承認(rèn)盜用我的音樂,把你彈的原曲公開,并且向我書面道歉!”
立人設(shè)的明星最怕塌房。
公開承認(rèn),就意味著宋穎勵志、敬業(yè)的人設(shè)崩塌,也是對她的懲罰!
宋穎眨著眼皮,“妤兒,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版權(quán)費我也會賠給你,我已經(jīng)把佳佳開了,咱們沒必要鬧得這么大吧?”
音落,她看向顧淮時,“三哥,你說呢?”
宋穎這是向顧淮時求救呢,溫妤捏了捏雙手,看向一直沉默著的男人。
青白煙霧,模糊了他的神情,隱約可見喉結(jié)滾動,像是要開口。
不用聽也知道,他相信是宋穎助理的鍋,他的白月光純白無辜,他會命令她息事寧人,不要鬧大!
溫妤冷冷睨了他一眼,轉(zhuǎn)身,“許栩,我們走?!?/p>
閨蜜兩人手牽著手,迅速出了包廂,轉(zhuǎn)眼出了靜知園,到了馬路邊的公交車站臺。
溫妤在長凳上坐下,許栩還一臉忿忿,為姐妹打抱不平!
“小叔他也太可惡了!我對他的濾鏡碎掉了!”
“買下你的琴送給宋穎那個綠茶,他不知道那是你的傳家寶嗎?!”
“爆破現(xiàn)場他也是護宋穎,萬一當(dāng)時你沒跑掉呢?!”
“剛剛又說沒聽過你彈的曲子!”
“你暗戀他八年——”許栩說著說著,才意識到自己說的每句話都是在扎溫妤的心。
她愛顧淮時那么多年,現(xiàn)在眼睜睜看著他偏心別的女人,心里得多難過啊……
溫妤嘴角扯了個難看的笑,“許栩,你知道嗎,他還做過更過分的……”
腦海里浮現(xiàn)起前世高速服務(wù)區(qū)的畫面……
那時,他突然將車開下高速,讓她下車,說臨時有件很重要的事。
她坐在車?yán)?,看著深夜里,一片寂靜的高速服務(wù)區(qū),心里莫名地發(fā)慌,對他說,一個人害怕。
幽暗里,男人嘴角勾起弧度,“服務(wù)區(qū)里,又不是沒人,怕什么?!?/p>
溫妤回神,一雙灰敗的眸子看向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流……
深夜的高速服務(wù)區(qū),多的是疲勞駕駛的大車,什么樣的意外都有可能發(fā)生,可他為了趕去山區(qū)給宋穎摘楊梅,甚至來不及送她進去服務(wù)區(qū)里面就匆匆走了……
服務(wù)區(qū)的停車場距離賓館,也就十來米的距離吧,耽誤不了他幾分鐘。
許栩見她一直失神,晃了晃她的胳膊,“小妤兒,什么更過分的?”
溫妤揚唇,笑了笑,“都過去了,不提了?!?/p>
“許栩,以后別再說我暗戀他,我早就清醒了?!?/p>
許栩只知道她暗戀顧淮時八年,卻不知道,她前世對他表白后,還跟過他三年。
是跟,連女朋友都不算。
沒名沒分,見不得光。
許栩牽著她的手,點頭答應(yīng)她。
陪她坐上公交車的倒數(shù)第三排,一路上,溫妤托腮看著外面的夜景發(fā)呆。
送許栩回家后,她回到老宅,繼續(xù)刻章。
現(xiàn)在的她,滿腦子只剩下,錢。
寂靜的夜,她低著頭,刻刀利落地在印章上劃出印痕。
溫妤沉浸專注在自己的世界里,連汽車引擎聲都沒聽見。
直到一股子濃郁的煙酒氣竄鼻,眼角的余光里,是男人筆挺的深色西服,她繼續(xù)手上的活兒。
刻刀不停地用力劃動,男人一言不發(fā)。
溫妤率先打破寧靜,淡淡道:“你是來責(zé)怪我的嗎?”
說話間,手上的活兒沒有停,“要我向她道歉,還是怎樣?我可以配合?!?/p>
顧淮時瞇起眼眸,俯視著她,“你肯配合?”
溫妤雙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刻刀刀尖,吹掉浮屑,“我能不配合嗎?”
媽媽還指望他治病的,不是嗎?
現(xiàn)在想來,她今晚真是沖動,居然當(dāng)眾拆穿他白月光,簡直是在他的雷點上蹦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