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德宮中。
趙佶躺在床榻上，面如金紙，眼中還充斥著血絲。
他眼中神色有些迷惘，身體也有些難受，只覺得自己渾身像是散架了一樣，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大殿內，更有一眾妃嬪哭哭啼啼的。
趙佶的皇后、妃子們，都依靠著趙佶，只要是趙佶在，就算她們在龍德宮，那也是衣食無憂，有著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
一旦趙佶駕崩了，身份尊貴的皇后、貴妃沒影響，可是其他的妃嬪就慘了，日子就沒有現在這么好。
恰是如此，趙佶突然昏倒，讓許多人都慌了神，一時間沒了主心骨。
趙佶聽著這些聲音，沒來由的煩躁起來。
他一向是心寬，覺得自己辦到了祖宗沒有辦到的事情。
歷代的祖宗，都是子嗣不旺盛，唯獨他天賦異稟，膝下兒女無數，遠超歷代的祖宗。尤其是祖宗們的年紀都不算大，可他四十多歲還龍精虎猛的，身體仍是倍兒棒。
這是趙佶的自信。
他必然是比祖宗們更厲害的。
沒想到，這一回吃了些丹藥，想著能夠長壽，卻沒想到一粒金丹入腹，沒有我命由我不由天，反而是瞬間腹疼難忍，最后干脆是昏死了過去。
疼得太難受了！
趙佶看著一眾哭哭啼啼的人，呵斥道：“都給朕滾下去，朕還沒死，嚎什么嚎？哭喪嗎？”
有氣無力的呵斥聲音傳出，一眾妃嬪才退下。
殿內，才徹底安靜下來。
呼！！
趙佶長出了口氣，才覺得耳邊清凈了，人也徹底舒坦了。
在趙佶恢復了些精神后，忽然相當自己昏死，這消息傳入宮內，恐怕逆子能笑死他。
一念及此，趙佶急切道：“朕昏迷的事情，去向皇帝稟報沒？”
伺候的太監說道：“回稟太上皇，已經上報了。”
啊！！
趙佶驚訝出聲。
他忍著身體的疼痛，從床榻上坐起來，呵斥道：“沒有朕的允許，誰讓你上報的。”
太監低下頭不說話。
不上報，一旦你有個三長兩短，皇帝怪罪下來，所有龍德宮的人都吃不了兜著走。
趙佶質問下，太監不回答，就仿佛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讓趙佶的內心很是憤怒。
“陛下駕到！”
恰在此時，已經有太監喊話的聲音傳來了。
隨著聲音傳來，趙桓大步走了進來，看著坐在床榻上，面如金紙的趙佶，他沉聲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什么突然昏迷，還搞得如此狼狽？”
“沒什么事兒！”
趙佶擺了擺手，說道：“就是身體不怎么好，突然昏迷了而已。”
趙桓心中冷笑。
鬼才相信趙佶的話，擺明了是有問題。
趙桓看向一旁伺候的太監，問道：“說，太上皇是怎么回事？”
趙佶提醒道：“朕就是突然昏迷而已。”
太監卻如實說道：“回稟官家，太上皇之所以昏迷，是因為服用了一枚金丹，沒想到，金丹竟然有毒，造成了昏迷。”
“哈哈哈……”
趙桓聽到后大笑了起來。
笑聲中，竟是透著幸災樂禍和戲謔。
他看著臉色愈發難看的趙佶，打趣道：“父皇一貫是自詡聰明，一貫是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你認為自己是最聰明的人，怎么今天，竟然如此的愚蠢，被神棍欺騙了呢？”
“你懂書法，懂繪畫，連天文星象都懂。”
“你更是癡迷于道家道術，也知道自古以來，服食金丹的皇帝沒什么好下場，更有因此而暴斃的皇帝，你竟然還去服用金丹。”
趙桓嘖嘖道：“這樣的人，可不像是我的父皇啊。”
趙佶臉色愈發的鐵青了。
該死的狗太監。
他狠狠的瞪了稟報的太監一眼，呵斥道：“你這個吃里扒外的狗東西，滾出去，朕這里不需要你伺候。”
趙桓卻是微笑道：“他是忠心可嘉，是朕欣賞的人。父皇可不要遷怒他，否則，龍德宮會出問題的。”
一句淡淡的話，讓趙佶臉色愈發冰冷。
皇帝竟然威脅他。
竟然為一個小小的太監出頭。
趙桓注意到趙佶冰冷的神色，卻壓根兒沒有放在心上，因為龍德宮盡職盡責的太監，他是必須要保護的，也要給對方撐腰。
如此，才有心腹。
才能盯著趙佶。
就算現在的趙佶，已經沒有心思涉及政務，也沒有奪權的想法了，可是，趙桓卻從沒有放松過，仍然是盯著趙佶的。
有這些龍德宮的眼線在，才有趙佶的規矩。
當龍德宮被趙佶打造得鐵板一塊，趙桓得不到半點消息，亦或是得到假消息，最后吃虧的就是趙桓了。
甚至，可能出現大問題。
任何時候，趙桓都不可能放任危險存在，都不可能讓局勢失控的。
太監聽到趙桓的話，心中歡喜，連忙道：“官家過獎了，這是老奴的職責。”
趙桓吩咐道：“下去吧，去領十兩銀子的獎賞。”
“謝官家隆恩。”
太監道謝后急匆匆離開了。
殿內，只留下了趙桓和趙佶父子兩人。
趙佶盯著趙桓，心中還有著憤怒，可是干瞪眼下，趙桓壓根兒不睬趙佶，就這么好整以暇的坐著，讓趙佶一陣無力。
沒辦法，這逆子大權在握了，他一點干涉的權力都沒有。
關鍵是逆子不要臉。
但凡他擺出父為子綱的姿態，要用孝道來約束逆子，轉眼，逆子就會歷數他執政多年的問題，說他敗壞了大宋江山，讓他無言以對。
呼！！
趙佶長長的出了口氣，擺手道：“朕沒事兒了，你回去吧。”
趙桓笑道：“來都來了，急著回去做什么。”
趙佶垮著臉，哼聲道：“怎么，還要看朕的笑話？”
趙桓說道：“父皇本身不就是個笑話嗎？”
“你，你……”
趙佶氣得咬牙切齒。
他是寵信童貫、王黼，是任用了蔡京等人，是敗壞了大宋江山，是打不贏金人，可是，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趙桓看著氣得不說話的趙佶，沉聲道：“父皇，朕已經開啟滅金的序幕了。今年之內，一定會滅掉金國。”
嘶！
趙佶倒吸了口涼氣。
他瞪大了眼睛，一臉震驚的模樣，沉聲道：“你要滅金，真能辦到嗎？別金國沒有滅掉，殺入金國的軍隊反而是葬送了。”
“金人南下，殺入我大宋境內，那是長途跋涉，也是深入敵腹作戰，對金國不利。”
“現如今，你要直接殺過去，就算奪回了燕云十六州，可是長途跋涉的作戰，消耗的糧食無數，消耗的兵馬無數，大宋未必能撐得住。”
“或許你好好的局勢，你徹底葬送了。”
趙佶一時間又有了精神。
逆子亂搞！
現在，輪到他來教訓逆子，給逆子上課了。
原本趙佶渾身疼痛，被趙桓奚落后心中不舒服，現在看到趙桓莽撞的開啟大戰，頓時有了精神，不顧身體的疼痛站起身，走到了趙桓的面前。
趙佶背著手，沉聲道：“逆子，你這樣做是不行的。滅國之戰，不是一兩天的籌備，更不是一兩個月就能籌措好的。”
“滅國之戰，少說也是一年半載的籌措。”
“你，太莽撞了。”
“你，太草率了。”
趙佶眼神愈發的明亮了，沉聲道：“我勸你，立刻停止對金國的進攻。否則你這一次落敗，極可能導致原有的優勢消散。”
他臉上神色得意。
似乎，終于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找到了趙桓的弱點。
趙桓看著叭叭叭的趙佶，微笑道：“父皇覺得我是勞師遠征嗎？”
趙佶反問道：“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
趙桓笑了笑，解釋道：“朕的大軍進入金國，一路往上京去，金國還得給糧草，也不會有任何的防備。”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趙佶說道：“你要滅金了，怎么可能金國不做防備，怎么可能不節節抵抗呢？”
說到這里，趙佶死死盯著趙桓，問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趙桓笑道：“事情很簡單，我扶持完顏昌當了皇帝。現在，完顏杲殺回去了，完顏昌面臨危險。”
“完顏昌主動向我求助，讓我發兵去金國，幫他滅掉完顏杲。”
“在此基礎上，我扶持的完顏婁室，也有了想法。”
“完顏婁室說完顏昌當了皇帝，有意想要和大宋疏離開，未來還想要擺脫朕的控制。”
“完顏婁室愿意幫助朕，等滅了完顏杲，完顏婁室就兵變，徹底誅殺完顏昌，滅盡完顏昌的人。”
“你說值此之際，朕為什么不順勢滅了金國呢？”
嘶！！
趙佶更是忍不住吸氣了。
他臉上的神情意外，完全是震驚了，沒想到金國的局勢變化如此快，沒想到金國的內斗如此劇烈了。
這就是亡國之兆。
趙佶看著眼前的趙桓，忽然覺得這個逆子真的討打，他恨不得上去邦邦兩拳。
最終，他臉上的神氣消散，眼中的光芒消散，只覺得渾身都疼痛，再一次癱坐在床榻上，身體都半躺著，開口道：“朕，期待你滅國順利。”
趙桓問道：“父皇覺得，我能滅掉金國嗎？”
“滾！滾！滾！！”
趙佶有氣無力的開口，實在是看不慣這逆子顯擺。
趙桓看著趙佶的癥狀不怎么嚴重，也就不再逗留了，起身道：“父皇好好休息，等滅了金國，兒臣再來報喜。”
說完，趙桓大步離開了。
趙佶望著趙桓離去的背影，隨著春日的陽光灑落下來，照耀在趙桓的身上，使得趙桓愈發的高大偉岸了。
讓趙佶的心中，生出濃濃的無力感。
這逆子太強了。
他這輩子，是追不上逆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