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M國已是深夜，街頭大多數店鋪都已關門，只有街角一家華國人開的茶室點著燈。

　　裊裊茶香升騰彌漫，古色古香的裝潢襯托的整間茶室典雅別具一格。

　　陸崢寒主動給楚瑩倒了杯茶，問她：“什么時候畢業？”

　　楚瑩乖巧接過茶盞，答：“還有半年。”

　　“畢業后有什么打算？”

　　“想回國，去京城第一醫院實習。”

　　陸崢寒捏著茶杯的手指略頓：“為了楚伯伯？”

　　“嗯。”

　　陸崢寒骨節分明的手指敲擊著白瓷茶杯：“也好，我有一個朋友在第一醫院，你去了的話可以讓他帶帶你。他姓鄭。”

　　“是鄭淵鄭醫生？”楚瑩語氣略激動。

　　“正是。”

　　楚瑩默然，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睫低垂，看得出情緒陡然低落，語氣柔弱：“也不知道我爸什么時候能醒……”

　　陸崢寒一直在跟進鄭淵那邊的治療進展，篤定的對楚瑩道：“就快了。你放心，楚伯伯一定會醒的。”

　　楚瑩點頭，帶著淚腔：“我爸植皮的時候，我沒敢去看，其實到現在，有十年了吧，我依然不敢去看我爸……我對他的記憶還停留在那場大火之后……他被燒的……被燒的面目全非……”

　　楚瑩哽咽著紅了眼眶。

　　陸崢寒緊抿著唇，往往這個時候，他是最沒有資格安慰面前女孩的。

　　楚伯伯那天本不該出現在圖書館，是因為自己，他才出現。

　　而遭受大火后陷入昏迷的自己，又是被楚伯伯的女兒——面前的楚瑩所救。

　　他對他們父女有愧，更對她有恩要報。

　　沉默良久，陸崢寒捏了捏手指：“學費生活費還夠嗎？不夠我再讓人給你打。”

　　“夠的，這些年你給我的錢已經夠多了。”楚瑩吸了一下鼻子，似乎對過往感觸頗深，梨花帶雨的無聲落起了淚。

　　陸崢寒將一張紙巾遞了過去，她接過道了聲謝，擦著眼淚。

　　語氣惆悵，“這些年，異國他鄉，舉目無親，雖然你當初資助我讀的是國際一流醫學院，我也學到了一身本領，可每當深夜的時候，我一個人總會覺得凄然孤獨。”

　　停頓一秒，“所以聽說你來了M國，我就趕緊跟導師請了假趕來，就是為了見見你，跟你說會話，看到故人，也能以慰思鄉之愁。”

　　“陸先生，你能陪我多坐會兒嗎？”

　　陸崢寒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時刻秉持已婚男性的自覺：“今天太晚了，你也要休息。”

　　楚瑩心生落寞，但眉眼一垂，重又睜開，恢復了笑顏：

　　“也好。不過陸先生好不容易來了一趟M國，可以給陸太太買些禮物帶回去，剛好我有在M國留學多年的經驗，對M國比較熟識，你若是給陸太太挑禮物，我可以陪同做參謀。”

　　聞言，陸崢寒眼皮微掀，想起了國內此刻正認真工作的小丫頭，唇邊揚起的弧度柔和幾分：

　　“可以，我正有給我太太帶禮物回去的想法。有需要一定聯系你。”

　　“好~”

　　“我先派車送你回學校。”

　　楚瑩乖巧應：“嗯~”

　　……

　　陸崢寒再次回到酒店時，距離M國的天亮已經不足五個小時了，考慮到這個時候身處華國的小丫頭應該還在工作，便打消了聯系她的念頭。

　　沖了個澡，他便上了床，一覺睡到了天亮。

　　醒來時窗外已是陽光明媚，華國這時候，小丫頭應該已經吃過了晚飯。

　　他摸出手機，直接給林莜撥去了電話。

　　那邊倒是接的很快。

　　可他一個溫柔的“莜莜”剛剛叫出口，誰知，那邊傳來的卻不是林莜的聲音。

　　“崢寒，莜莜在洗澡呢。”

　　陸崢寒頓住：“姐，莜莜去你那了？”

　　“對，下午她下了班過來的，說是你不在家，明天周末她休息，剛好過來陪陪我跟喜喜。”

　　陸崢寒點點頭道：“好的姐，我明天下午的飛機，后天就回國了，到時我去接她。”

　　“好。”

　　掛斷電話，林鳶看了浴室方向一眼，對浴室內的林莜喊道：“莜莜，崢寒電話我幫你接過了！他說他后天回來！”

　　浴室內，年久失修的花灑噴出的水分了支，水柱或細或粗，林莜默默注視著，身上衣服并沒脫掉，她朝外面回道：“好~”聲音如常，并無異樣。

　　剛剛看到來電顯示的一瞬，她緊繃了一下午的神經被撥動一下，逃也似的沖進浴室，讓姐姐幫自己接的那通電話。

　　她不想矯情的，可偏偏是他極其認真說、會好好跟自己試婚之后。

　　她不想這么小家子氣的，可偏偏是他鄭重地說、想讓自己對他放心之后。

　　雖然對于那個女人的突然出現，他做的已經算是很周到了，可她內心還是因為那個女人的過于驚艷，而產生了一丟丟的嫉妒與自卑。

　　再加上他掛斷視頻之后，就沒了音信，雖報備了要去“安置”那個女人，可那時畢竟是深夜。

　　一個男人“安置”一個漂亮女人？

　　怎么安置？為什么安置？

　　那女人究竟是誰？

　　她統統都不知道。

　　對于他的圈子和熟人，她發現她所知甚少。

　　這是她最抓狂和苦惱的。

　　隨即想到，她和他只是試婚狀態，隨時可以終止關系的那種。

　　他們又不是真的結婚多年的老夫老妻，所以她對對方產生的那點占有欲，真的很可笑。

　　她心亂如麻，下了班連家都沒心情回，直接渾渾噩噩來到了老破小，見到姐姐跟喜喜的一瞬，才像一個溺水的人，被人打撈救起。

　　她若無其事的跟姐姐和喜喜吃完晚飯，大腦發空，看到他打來電話后，受驚一樣想要逃開。

　　可她此時逃無可逃，站在這間破敗窄小的浴室內，看著昏黃鏡子里的自己，什么表情都做不出。

　　有人表面云淡風輕，內心卻已深陷囹圄。

　　*

　　翌日，周末，林莜的黑眼圈跟窗外的天氣一樣，灰色的。

　　今天陰天，烏云盤桓天際，像游動的巨蟒。

　　陳巧荷自從當上了沐老太太的近身保姆后，常常被沐老太太帶在身邊，所以最近一直不著家。

　　喜喜今天托班放周末假，也不上學，原本周六日林鳶在家陪著喜喜，不去找工作的。

　　可因今天林莜來了，可以幫忙照看一會兒喜喜，林鳶吃過早飯后，便想出門繼續找工作。

　　“姐，你中午回來吃飯嗎？”林莜抱著喜喜，送林鳶來到院內。

　　“看情況，我今天去的那個商圈很大，估計要耗費很長時間，要是太晚我就不回來吃午飯了，晚上再回來吃。”

　　林莜點點頭，生活艱難，可也要往前走才行。

　　她抿了抿唇：“姐，要不然我幫你在網上投投簡歷？”說完這話，突然又想起了當初自己幫某人修改簡歷的事情。

　　那個人……

　　一想到對方，林莜心尖又是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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