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目光平靜,掃過密封的檔案袋,并未伸手去碰,而是抬眼看向王海峰,語氣平淡地指示:“既然是舉報材料,那就按程序處理。你直接交給鐵牧昀同志,或者,交給省紀委的嚴立誠主任更合適。”
王海峰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心中涌起一陣狂喜!
這次,楚書記沒有把他推開,而是讓他把材料交給紀委,這本身就是一種默許和接納了!
也意味著,他這份投名狀,楚書記收下了!
“是!楚書記,我明白!我這就按程序辦!”王海峰連忙應道,然后小心翼翼將檔案袋收回。
楚清明看著他,突然又補充一句,意味深長道:“海峰同志,你是組織部長,對全縣干部隊伍情況最熟悉。而最近,我總覺得,我們縣里有些崗位的干部搭配,存在不合理的地方,已經影響了工作效率。你下去好好梳理一下,找找具體問題,是不是哪個環節、又或者哪些人員配置不當,盡快拿個初步意見向我匯報。”
聽聞這話,王海峰立刻心領神會。
他知道,楚清明這是要他利用組織部長的職權,全面將葛洪派系的核心人員,一個個精準地找出來,從而為后續調整提供組織程序上的依據和名單。
“請楚書記放心!我一定深入調研,仔細梳理,把真正影響工作、人崗不適的情況都摸排清楚,盡快向您匯報!”王海峰挺直腰板,語氣堅決地保證。
嗯,這是他納上投名狀后的第一個實質性任務,必須辦得漂亮。
……
當晚,楓橋縣一家名為“水云間”的高檔SPA會所內。
彩虹鎮黨委書記朱朝喜,正舒舒服服地趴在一個豪華包間里,閉著眼睛享受。
他渾身只裹著一條薄薄的浴巾。兩名穿著粉色護士服的技師,正一左一右,為他“舒緩經絡”。
“嗯……舒服……”朱朝喜發出滿足的哼哼聲。
砰的一聲!
可就在這時,包間門被猛地推開!
縣紀委書記鐵牧昀帶著兩名紀檢干部,面色冷峻地出現在門口,后面還跟著臉色煞白的會所經理。
“朱朝喜!”鐵牧昀一聲冷喝。
朱朝喜頓時被嚇得渾身一激靈,然后猛地翻身坐起,結結巴巴道:“鐵……鐵書記?你……你們怎么來了……呃!我就是最近工作太累,來做個正規按摩,放松一下,這也是為了后面能更好的為人民服務……”
鐵牧昀看著他這副狼狽樣,又瞥了一眼那兩名衣著暴露,神色慌張的技師,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弧度:“放松?放松需要光著P股,再找兩個女人?朱朝喜,你放松的方式,很別致啊!”
朱朝喜臉頰漲得通紅,突然急中生智,開始狡辯:“沒……沒有!鐵書記,你誤會了!我……我剛剛就是太累睡著了!我也不知道……我的褲子怎么就被她們脫下了!這肯定是個誤會!”
他試圖把責任全推給眼前的兩名女子。
那兩名女子一聽這話,嚇得花容失色,連連擺手。
鐵牧昀卻是懶得再聽朱朝喜這番荒唐的辯解,揮了揮手:“帶走!”
兩名紀檢干部立馬上前,不顧朱朝喜殺豬般的嚎叫,直接將他架了起來。
一場香艷的放松,最終以極其不體面的方式,戛然而止。
……
這邊。
葛洪接到朱朝喜被紀委人員帶走的電話后,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狠狠將手機摔在沙發上。
朱朝喜乃是他擔任常務副縣長時的秘書,如今,成了他的鐵桿心腹之一!
今晚,楚清明這把刀子,真是下得又準又狠。
楚清明此舉,分明是在剪除他的羽翼!
想到這,葛洪就很生氣。
下一秒,他強壓怒火,撥通了縣紀委書記鐵牧昀的電話,暗示道:“牧昀書記啊,朱朝喜的事情,我聽說了。這個同志嘛,工作能力還是有的,就是有時候生活作風不太注意。你看,今晚的這件事情是不是以批評教育為主,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畢竟咱們培養一個干部也不容易,還是要給年輕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嘛。”
電話那頭,鐵牧昀聲音冷淡,沒有任何轉圜余地:“葛縣長,朱朝喜的問題,證據確鑿,影響惡劣,已經不僅僅是生活作風問題了!我們必須嚴格按照黨紀國法處理,不存在什么‘高舉輕放’!抱歉,我還有事要忙。”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
嘟嘟嘟——
葛洪聽著耳邊的忙音,氣得渾身發抖。
他自然不甘心,于是又撥通了市紀委副書記貝海嘉的電話。
以往,貝海嘉總會給他幾分面子。
然而,這次電話響了很久,卻始終無人接聽。
葛洪的心,頓時一點點沉下去。
他咬了咬牙,最后只能撥通市長梅延年的私人號碼。
電話響了半晌才被接通,葛洪剛喊了一聲“梅市長”,對面就傳來梅延年極其不耐煩的聲音:“我現在很忙!有什么事明天再說!”
然后,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掛斷電話!
我靠!現在梅市長也不鳥自已了?
葛洪緊緊握著手機,呆呆坐在椅子上,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這一刻,一種眾叛親離、大勢已去的悲涼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已經驚恐的感覺到,自已的氣數,恐怕真是要盡了。
……
與此同時,縣人民醫院,一間病房內。
縣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隊副大隊長曹劍,正像往常一樣,給病床上已成為植物人的妻子擦拭著身體。
他動作溫柔,眼神里充滿了愧疚和疲憊。
妻子是在幾年前的一場車禍中變成這樣的,他一直不離不棄。
突然,病房門被推開,省紀委工作組副組長龍真,帶著兩名工作人員走了進來。
曹劍擦拭的動作猛地一頓,他看著龍真幾人嚴肅的面容,瞬間就明白了他們的來意。
孫威的案子,終究是藏不住了!
只不過,他臉上沒有太多的驚訝與驚慌,反而有一種解脫般的平靜。
他緩緩放下毛巾,又給妻子掖好被角,然后才站起身,面向龍真,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沙啞而沉痛:“龍組長,我認罪。”
此刻,他沒有再辯解,也沒有求饒,只是在認罪后,又回頭望了一眼病床上毫無知覺的妻子,眼中滿是痛苦與不舍。
眼下,他守住了作為丈夫的底線,沒有拋棄病妻,卻終究沒能守住作為一名警察的底線,在權力的威逼和利益的誘惑下,淪為了構陷同僚的工具。
龍真看著眼前這個,在情與法之間掙扎、最終一步踏錯的警察,眼中閃過一絲復雜情緒,但語氣依舊冷硬:“曹劍,跟我們走吧。希望你能把事情,原原本本說清楚。”
曹劍點點頭,再次留戀地看了眼妻子后,默默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