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慧如坐下，想起今天她興高采烈的樣子，她還覺得有些奇怪。
她一個剛從國外回來沒多久的人，在京城哪來的朋友？
“阿喬已經成年了，有自己的社交也正常，干媽你不用擔心。”
蘇雨欣適時地接上徐慧如的話，還十分貼心地跟著她一起布置桌子。
溫苒安靜地聽著他們談論日常，自己則是埋頭苦吃。
“寒川，你最近有沒有特別的安排？”
顧老夫人突然出聲。
“沒有。”
“那你下周帶著苒苒去找一趟葉老，就說我有一件東西之前讓他保管的，該物歸原主了。”
“奶奶，下周我可能沒什么空，寒川一個人去不行嗎？”
“不行，必須是你們去。”
顧老夫人的態度很堅決，溫苒柳眉緊蹙，陷入到了深思中。
到底是什么東西，需要他們兩個人一起去？
蘇雨欣見狀，連忙開口：“奶奶，溫醫生既然不能去，不如我陪著寒川去好了，我之前在公司和寒川經常是一個航班飛行的，可以相互照應。”
話音剛落，顧老夫人將手里的筷子重重地砸在了桌上，臉色冰冷。
“我說得不夠清楚嗎？蘇小姐，這是我們顧家的事，你一個外人不方便插手。”
“奶奶……”
蘇雨欣欲言又止，一旁的徐慧如在桌底下拉住了她，朝她投去了一個不悅的眼神。
顧老夫人夾菜放進溫苒的碗里，臉上恢復慈愛的表情。
“苒苒，你多吃點。”
“奶奶，你才需要多補一點。”
她碗里的菜已經堆成小山了，真不知道誰才是病人。
顧老夫人沒好氣地瞪了一眼一旁無所作為的顧寒川：“顧寒川，你怎么回事？一個晚上連個菜都不給自己老婆夾，像什么話！？”
顧寒川無奈地搖搖頭，不動聲色地夾起肉放進了溫苒的碗里。
一場飯吃下來，顧老夫人似是有意在撮合顧寒川和溫苒，一直讓他給溫苒夾菜。
坐在顧寒川對面的蘇雨欣嫉妒得快要發瘋了，整頓飯吃得索然無味，可她卻無可奈何。
她扯了扯嘴角，臉上勉強擠出一抹笑容，緩緩地開口：“寒川和溫醫生的感情還真是好，完全看不出來是馬上要離婚的樣子。”
蘇雨欣說這話，分明就是想要惡心人，她明明知道顧老夫人聽不得兩個人離婚的事情，也知道她就是因為這事進了醫院，可蘇雨欣還是要拿出來說。
果不其然，顧老夫人直接把手里的筷子摔在了桌子上，臉色一沉，推開椅子站起了身。
“奶奶！”
溫苒心里著急，生怕顧老夫人因為蘇雨欣的話再次生氣入院。
她上前攙扶著顧老夫人，側眸給了蘇雨欣一個冰冷的眼神。
真是哪壺不提開哪壺。
蘇雨欣心中竊喜，終于把這個死老太婆和溫苒趕走了。
她喜滋滋地夾起菜放入嘴里，完全沒有注意到坐在對面的顧寒川臉色有多難看。
他倏地站了起來，臉色冰冷，居高臨下地看著正在吃飯的蘇雨欣。
“寒川，你怎么了？”
徐慧如感覺到氣氛不對，有些戰戰兢兢地詢問。
而顧寒川只是掃了她一眼，嚇得她立馬起身離席。
蘇雨欣也察覺出不對，抬起頭正欲開口，卻直接被顧寒川拎住了衣領，將她提了起來。
“寒川，你干什么？你……”
“蘇雨欣，我看在你剛失去孩子的份上，一再對你忍讓，一再容忍你的不請自來，你還要得寸進尺是嗎？”
“寒川，你在說什么啊？我聽不明白。”
“你不明白？你明知道奶奶為什么住院，你為什么還要在她面前提離婚的事情？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蘇雨欣慌亂地擺動著雙手，眼里是無措和恐懼。
“寒川，我……我是無意的，你相信我，我只是羨慕你和溫醫生的感情，真的不是故意要說出來的。”
顧寒川沉默地盯著蘇雨欣，眼底是憤怒和不耐。
從前覺得蘇雨欣善解人意，能體諒他的辛苦，現在只覺得太過不知分寸，連一些話都能不經大腦說出。
“我讓司機送你回去，以后不要再來了。”
顧寒川放下蘇雨欣，叫來司機，讓他送蘇雨欣回水龍灣。
蘇雨欣除去慌亂，剩下的是嫉妒。
她不就說了離婚嗎，至于這么夸張？
指不定是那個老太婆故意的，就是為了讓寒川把她趕出去。
蘇雨欣心中暗恨，但不敢反駁顧寒川，只能先老老實實的離開。
溫苒扶著老夫人回房坐在沙發上，輕輕為他順氣，“奶奶，您別動氣，醫生說了您要靜養，為蘇雨欣氣壞身子不值得。”
顧老夫人握住溫苒的手，眼神軟下來，輕嘆一聲，“讓你受委屈了，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心思多著呢，你和寒川才是一家人，要相互信任，相互扶持。”
聞言垂下眼簾，相互扶持嗎？
如果不是為了奶奶的身體，她跟顧寒川早就結束了。
不過也是早晚的事……
溫苒沉默一瞬，笑著應道：“我知道的奶奶，反倒是您要好好休息。”
老夫人笑了笑，“我現在也想開了，你別擔心我。”
溫苒幫老夫人倒了一杯溫水，看她喝了，又扶著他躺在床上才轉身離開。
顧寒川上樓時，溫苒正巧從奶奶房間退出來，輕輕帶上了門。
兩人在走廊上迎面遇上，腳步同時頓住。
暖黃的壁燈灑下，空氣里有種微妙的凝滯。
溫苒垂下眼，側身準備從他旁邊過去，手腕卻被他輕輕握住。
“溫苒。”他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溫苒抬眼靜靜地看著他，“怎么了？”
顧寒川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斟酌著詞句，“蘇雨欣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可話說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他們現在的關系，解釋都變得多余尷尬，可他不能不說，讓這件事再度變成一根刺。
溫苒急不可查地扯了扯唇角，“我沒在意，顧先生理得很好，及時送走了不該在場的人，也安撫了奶奶，我的‘工作’也算完成了。”
她的話像一根小刺，輕輕扎了顧寒川一下。
他握著她手腕的手微微收緊，眉頭蹙起：“溫苒，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溫苒淡淡道，將自己的手腕抽了回來，“顧先生的意思我明白，現在最重要的是奶奶的身體。”
“我們之前說好的，在外人面前扮演恩愛夫妻，在奶奶面前更是如此。剛才在樓下，還有現在，我都配合了。”
“你放心，戲我會做足……”
顧寒川沉默了片刻，聲音有些啞的開口：“今天，謝謝你了。”
溫苒這番話分明是和他劃清界限。
顧寒川心頭悶氣越來越重，卻找不到合適的言語打破這層壁壘，最終低聲說，“我送你回景園。”
兩人一路無話，車內的氣氛比來時更加沉寂。
溫苒始終側頭望著窗外，只留給他一個安靜的身影。
黑色的車輛停在景園門口，溫苒解開安全帶，低聲道了句“謝謝”，便準備推門下車。
“等等。”顧寒川忽然出聲。
溫苒動作一頓，回頭看他。
顧寒川從西裝內側口袋掏出一個小巧的絲絨盒子，遞了過去。
溫苒看著熟悉的戒指盒，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縮。
“既然戲要做足，”顧寒川沉聲道：“這個……還是你戴著吧，奶奶眼睛尖，心思也細，你的手上空著，她總會多問。”
他頓了頓，添上一句：“這也是她老人家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