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離開之后,陳東明沉吟良久。
他緩緩拿起電話,吩咐秘書,分別給孫建利和周文斌打去電話。
孫建利接到電話時,正在看一份材料。他愣了一下,問秘書:“知道什么事嗎?”
秘書搖搖頭:“陳書記沒說。”
孫建利放下材料,整了整領帶,往陳東明辦公室走。
一路上他都在想:陳東明找他,會是什么事?是督查組的事?還是別的什么?
他想起最近自已那些動作……特別是那封匿名信。
不會有人發現吧?
他深吸一口氣,敲開了陳東明的門。
陳東明正在看文件,見他進來,指了指沙發:“坐。”
孫建利坐下,等著他開口。
陳東明沒有馬上說話,而是把手里那份文件看完,簽了字,才抬起頭。
“建利啊,最近工作怎么樣?”
孫建利心里一緊,但臉上堆著笑:“挺好的。礦區那邊項目進展順利,財政這邊也在配合。”
陳東明點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就好。”
他放下杯子,看著孫建利,“省里督查組下周到,你知道嗎?”
孫建利說:“知道,通知收到了。”
陳東明說:“督查組來,看的是松山的整體工作。項目、財政、作風,方方面面都要經得起查。你這個常務副市長,責任不小。”
孫建利點頭:“陳書記放心,我會配合好。”
陳東明看著他,目光不冷不熱:“建利,你在松山這么多年,我知道你有能力,也懂規矩。但有些事,過了,就不好看了。”
孫建利的笑容僵了一下。
陳東明繼續說:“這段時間,你往我這兒跑得勤,我明白你的心思。但有些心思,放在心里就行了,不用做出來。做出來,反而讓人多想。”
孫建利張了張嘴,想說什么,被陳東明抬手制止了。
“我沒別的意思。”
陳東明的語氣依然很平,“就是提醒你一句:督查組來了,大家都消停點。該忙工作忙工作,該配合配合。其他的事,往后放。”
他站起來,走到孫建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孫建利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回頭:“陳書記,我……”
陳東明已經坐回辦公桌后面,拿起筆,繼續批文件了。
孫建利沒再說下去,推門出去。
走廊里空蕩蕩的。
他站了幾秒,深吸一口氣,大步走了。
周文斌接到電話時,正在辦公室發呆。
最近他很少出門,也很少打電話。
每天就是看看文件,開開會,然后回辦公室坐著。
有人來匯報工作,他聽幾句,點點頭,說“知道了”。
沒人來的時候,他就望著窗外發呆。
秘書推門進來:“周書記,陳書記請您過去一趟。”
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來,整了整衣服,往陳東明辦公室走。
一路上他也在想:陳東明找他,會是什么事?
他的心路歷程與孫建利差不多。
他敲開陳東明的門。
陳東明還是那個姿勢,坐在辦公桌后面。
見他進來,指了指沙發:“坐。”
周文斌坐下,等著他開口。
陳東明放下筆,看著他:“文斌,最近身體怎么樣?”
周文斌愣了一下,然后說:“還好,就是老毛病,頸椎不太舒服。”
陳東明點點頭:“多休息。身體要緊。”
周文斌說:“謝謝陳書記關心。”
陳東明問了剛才差不多的問題:“省里督查組下周到,你知道嗎?”
周文斌說:“知道。”
陳東明點了點頭:“督查組來,看的是松山的整體工作。你這個副書記,雖然不分管具體工作,但位置在那里,一舉一動都有人看著。”
周文斌心里一緊,但臉上沒表現出來:“陳書記說的是。”
陳東明道:“文斌,咱們共事這么多年,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有時候想得多,想得多就容易做得多。但有些事,做多了,反而不聰明。”
周文斌的臉色微微變了。
陳東明在他對面坐下,語氣放得更緩:“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提醒你一句:督查組來了,大家都消停點。有些事,往后放放。等督查組走了,你想怎么著都行。”
他看著周文斌:“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周文斌沉默了幾秒,然后點點頭:“陳書記,我明白。”
陳東明拍了拍他的膝蓋:“那就好。去吧。”
周文斌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陳東明已經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望著窗外。
周文斌沒說話,推門出去。
那天之后,孫建利和周文斌都消停了不少。
孫建利不再往陳東明辦公室跑得那么勤。
偶爾在走廊里遇見,他也只是點點頭,打個招呼就過去了。
以前那種“碰巧遇見”“順便匯報”的戲碼,徹底沒了。
周文斌也不再讓人盯著孫建利。
他那個負責盯梢的遠房親戚,被他叫回來說“不用了”。
那人問為什么,他說:“沒什么,最近消停點。”
但暗地里,兩人的較量還在繼續。
孫建利讓人打聽,周文斌最近在干什么。
打聽的人回來說,他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很少出門,很少打電話,很“老實”。
孫建利不信。
他知道,周文斌這種人,越老實,越可怕。
周文斌也在想孫建利。
他知道孫建利不會善罷甘休。那封匿名信的事,他雖然沒有證據,但直覺告訴他,是孫建利干的。
兩人都在等。
等督查組走,等時機成熟,等下一回合。
只是暫時收起了刀。
李默和史江偉知道這些,是從郭達康那里聽說的。
郭達康現在消息靈通得很。
他在松山干了三十年,認識的人多,三教九流都熟。
孫建利和周文斌那點動靜,瞞得過別人,瞞不過他。
“兩人都收了。”
郭達康說,“但收得不甘心。督查組一走,肯定還得斗。”
史江偉問:“你覺得誰會贏?”
郭達康想了想:“不好說。孫建利聰明,但太急。周文斌穩,但手里東西多。”
李默一直沒有說話。
窗外,陽光正好。
“誰贏不重要。”
他說,“重要的是,項目不能受影響。”
史江偉點點頭。
郭達康看了他們一眼,沒再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