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月，你等等我！”趙玉瑩在后面一邊追一邊喊。
陸明月騎馬到了無人處，勒馬停下，輕聲道：“人多口雜。若是有什么話，我們以后再說——”
“不行，你現在就跟我說明白。”
趙玉瑩環顧四周，“現在沒人近前了，你說。”
“你要我說什么？”
趙玉瑩一時語塞：“……”
即使她一向蠻橫，也知道有些話，不好說出口。
于是她屏退左右：“你們都退下。陸明月，你也讓你的人退下。”
陸明月擺擺手，示意跟在身邊的人都退下。
“現在你可以問了。”陸明月神色平靜，“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提我表哥什么意思？”趙玉瑩說得還算隱晦，“為什么你說事關國祚？你少故弄玄虛，裝模作樣，我要聽實話。”
她和陸明月姐妹從小就相熟，很清楚她們的脾氣。
陸齡月沒什么心眼，傻呵呵的，說什么都信。
可是偏偏她“運氣好”，什么好事都是她的，包括李玄思，這讓趙玉瑩控制不住地嫉妒。
但是對陸明月，趙玉瑩始終保持距離。
——雖然不愿意承認，但是她內心深處是害怕陸明月的。
不叫的狗會咬人，說的就是陸明月。
趙玉瑩這會兒懷疑陸明月在誆騙她。
陸明月卻故作驚訝：“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知道？我知道什么？你好好說，不許弄這樣子。”趙玉瑩惱怒道，“全天下不是只有你一個聰明人。比如我想要李玄思，我得到了。你卻連柴歸的心都攏不住……”
“我還以為你后悔了。”陸明月輕笑一聲，“看起來你是真的不知情。你以為，皇上為什么不立儲君？”
趙玉瑩聽得要云里霧里，但是尊嚴也不允許她問得事無巨細，只能端著架子倨傲道：“我有什么好后悔的？皇上不立儲君，你也敢隨意揣測？”
“秦王是嫡長子，先皇后所出，身份尊貴；先皇后去世之后，后位空懸多年，眾人都說，皇上對先皇后情深義重。你說，皇上有什么理由，不封秦王為太子？”陸明月從容問道。
趙玉瑩自然沒考慮過這些事情。
事實上，趙家對女兒的教育十分傳統，外面的事情，女人不能置喙。
所以她也從來沒有關心過。
“現在后宮最受寵的，是淑妃娘娘。”陸明月繼續娓娓道來，“皇上十分喜歡趙王，還曾對人說，趙王是幾個皇子之中，最像他的，你猜這又是什么意思？”
趙玉瑩再笨也聽明白了幾分。
“皇上倘若立趙王為太子，朝中老臣定然會激烈反對。但是皇上又不想把這個位置給秦王，所以就一直拖著。”陸明月把話掰碎了講給她聽。
“皇上想趁著自已尚有余力，悉心培養趙王，待他羽翼豐滿，儲君之位自然就會定下來。”
半晌之后，趙玉瑩終于找回自已的聲音：“你，你怎么會知道這些？”
“不是我知道，是很多人都知道，只是不會有人這樣明白告訴你而已。你其實心里多少應該明白，你進京，不就是為了求淑妃娘娘，幫李玄思謀個好前程嗎？”
“倘若淑妃娘娘不受寵，你敢心存這樣的幻想嗎？”
“自古后宮不可干政，但是淑妃娘娘可以。”
趙玉瑩沉默了。
她想到了淑妃生活的奢華，想到了她在宮中地位卓然，心里有些搖擺。
似乎，陸明月這話并沒有破綻。
“我原本以為，你會嫁給趙王，沒想到，你竟然覺得李玄思是好東西。”陸明月冷哂。
“你不要在這里挑撥離間！”趙玉瑩怒道，“表哥早就成親了。”
“呵呵，你還想給趙王當正妃？皇上既有心扶持趙王，為他挑選的，定然是頂級世家貴女。你們趙家門第，完全仰仗淑妃娘娘有寵，夠不上王爺一點兒。”
“你——”趙玉瑩臉色漲得通紅。
“但是你可以給趙王做側妃。”陸明月繼續道，“據我所知，趙王的其中一位側妃，去年難產去世。而且更讓人驚訝的是，她原本，是一個生過孩子的寡婦……”
趙玉瑩眼睛睜大，一臉不敢置信。
她和淑妃走得那么近，她怎么都沒聽說過這件事？
“你是不是想，為什么你不知道，我卻知道？”陸明月看穿了她，“因為我現在是秦國公夫人，我妹夫是內閣次輔。只要我想知道，你說又有什么能瞞住我？”
頓了頓，她繼續道：“而且這件事，只要你打聽，就一定會打聽到。”
“我不打聽，你少給我挖坑。就算是真的，又如何？”趙玉瑩別開臉不看她。
“不如何。我只是覺得，從前在遼東，大家都是井底之蛙。如今見到更寬廣的天地，你也該為自已好好謀劃謀劃……”陸明月意味深長地道。
“你看，我如今是國公夫人，齡月是次輔夫人，我們倆在的地方，不管這些京城貴女，如何看不起我們，如果覺得我們是蠻荒之地來的鄉下人，在我們面前，是不是都恭恭敬敬的？”
趙玉瑩咬牙：“你想挑撥我和李玄思的關系！休想！我們都定親了！”
“呵呵，你若是覺得我挑撥，那就只管把我的話當耳邊風。只是你也不想想，如今我有什么必要挑撥？難道還要齡月丟了西瓜，去撿芝麻？”
陸明月伸手撫摸著身下寶馬的鬃毛，不疾不徐：“我只是覺得，你如果留在京城，也會是我們姐妹的助力。她們看不起我們遼東來的，我們偏偏要活得讓她們高攀不起。”
“我才不信你。”趙玉瑩低聲嘟囔著。
“玉瑩，從前種種，都過去了。我也承認，我有私心。如果你成為趙王側妃，日后我們就是同盟……不過——”
“不過什么？”
“人各有志。或許你覺得跟著李玄思更好。對此，我只能說，一個能拋棄多年青梅竹馬的人，日后未必不拋棄你。更何況，他到底能不能起來，都是未知。你愿意用你的青春，去賭一個不確定的未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