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餓不餓，我去給你做早飯。”周逸塵笑著問。
“嗯……”江小滿從鼻子里哼了一聲，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早飯很簡單，就是白粥配咸菜。
兩人坐在桌前，安安靜靜地吃著飯，偶爾視線對上，江小滿又會飛快地低下頭去。
吃過早飯，兩人一起鎖了門，往市醫(yī)院走去。
街道上已經(jīng)熱鬧了起來，自行車鈴聲、人們的說話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今天下班，我們?nèi)ベI點棒子骨吧？”江小滿跟在周逸塵身邊，提議道。
“好，買回來給你燉湯喝。”周逸塵一口答應(yīng)下來。
“再買點豆腐，做個麻婆豆腐。”
“行。”
“還想吃……”
“都買。”
江小滿終于被他逗笑了，之前那點不好意思也煙消云散了。
兩人說說笑笑，很快就到了醫(yī)院大門口。
“那我先去護士站了。”江小滿停下腳步。
“去吧，中午一起吃飯。”周逸塵朝她揮了揮手。
看著江小滿蹦蹦跳跳地跑遠，周逸塵這才轉(zhuǎn)身，朝著住院部大樓走去。
他走進中醫(yī)內(nèi)科的醫(yī)生大辦公室，里面的同事們已經(jīng)來了大半。
錢衛(wèi)國戴著眼鏡，正捧著個大茶缸子看報紙。
孫建軍在跟張?zhí)m芳小聲討論著一個病人的情況。
“小周來了。”張?zhí)m芳看到他，溫和地笑了笑。
“張姐早，錢哥，孫哥。”周逸塵跟眾人打了聲招呼，便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東西，換上了白大褂。
辦公室里恢復(fù)了早晨特有的那種安靜又忙碌的氛圍，只剩下翻動病歷的嘩嘩聲和偶爾的低聲討論。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周逸塵剛在自己的座位上坐穩(wěn)，屁股還沒坐熱，劉正宏就進來了。
他今天穿了件板正的灰色中山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看著就精神。
“小周，你跟我去一趟西醫(yī)內(nèi)科。”
劉正宏一開口，就直接點了周逸塵的名。
周逸塵正準(zhǔn)備拿起桌上的病歷，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
“好的，劉主任。”
“嗯，帶上你的聽診器和筆。”
劉正宏說完，就站在門口等他。
周逸塵也沒多問，從掛鉤上取下自己的白大褂穿好，把聽診器掛在脖子上，又把一支鋼筆插進上衣口袋，這才快步跟了上去。
辦公室里，原本還有些細微的響動，這一下，徹底安靜了。
正低頭看報紙的錢衛(wèi)國，抬起頭，透過老花鏡的上沿，看了一眼門口。
正在討論病情的孫建軍和張?zhí)m芳，也停下了話頭，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是什么情況？
劉主任要去會診？
還點名帶上了周逸塵？
要知道，這可是去別的科室會診，代表的是整個中醫(yī)內(nèi)科的臉面。
平時這種事，劉正宏向來都是獨來獨往，什么時候帶過別人？
別說是周逸塵這個剛來的進修醫(yī)生了，就是在科里干了快二十年的錢衛(wèi)國，都沒這個待遇。
周逸塵跟著劉正宏走出辦公室，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只有兩人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主任，我們這是去干什么？”周逸塵走在劉正宏身側(cè)，開口問道。
劉正宏目不斜視，腳步不停。
“中醫(yī)外科那邊收了個病人，情況有點復(fù)雜，請我們過去看看。”
他嘴上說得平淡，心里卻在琢磨著。
周逸塵這小子，來科里時間不長，可展露的水平，讓他這個當(dāng)主任的都吃驚。
不管是之前的肺吸蟲病，還是那個肝郁脾虛的病人，周逸塵提出來的治療方案，都精準(zhǔn)得不像個年輕人。
老道，沉穩(wěn)，而且效果出奇的好。
劉正宏甚至隱隱有一種感覺，這小子的醫(yī)術(shù)，好像……并不比自己差。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行醫(yī)大半輩子，什么天才沒見過？可像周逸塵這樣的，真是頭一回。
看著不顯山不露水的，可一到關(guān)鍵時刻，總能拿出讓人眼前一亮的本事。
所以這次外科那邊請會診，他第一個就想到了周逸塵。
正好，也借這個機會，再探探這小子的底。
兩人一前一后地走遠了，中醫(yī)內(nèi)科的大辦公室里，氣氛卻像是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
孫建軍最先沒忍住，他壓低了聲音，扭頭問錢衛(wèi)國。
“錢哥，我沒看錯吧？主任帶小周去會診了？”
錢衛(wèi)國放下手里的報紙，慢悠悠地端起自己的大茶缸子，吹了吹上面的茶葉末。
“你沒看錯，我也看見了。”
他的語氣里，也帶著一絲藏不住的驚訝。
“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孫建軍嘖嘖稱奇。
“以前外科那邊請會診，主任哪次不是自己去的？連看都不讓我們跟著看。”
一旁的張?zhí)m芳也溫聲細語地開了口。
“是啊，我記得上次有個挺棘手的病人，我想跟著去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主任都沒讓。”
“可小周這才來了多久啊？”孫建軍掰著手指頭算，“滿打滿算，也就個大半月吧？”
“主任這……也太看重他了。”
這話一出，幾個人都沉默了。
說是看重，那簡直是當(dāng)成親傳弟子在帶了。
不，比對親傳弟子還好。
哪個師父會剛收徒弟一個月，就帶出去跟別的科室高手過招的？
這要是換個人，辦公室里估計早就酸話滿天飛了。
可偏偏這個人是周逸塵。
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錢衛(wèi)國先開了口，他喝了口熱茶，緩緩說道。
“不過話說回來，主任帶小周去，也正常。”
孫建軍一愣：“錢哥，這還正常啊？”
“正常啊。”錢衛(wèi)國點點頭，眼神里帶著幾分感慨。
“你們是沒見，上次那個食物中毒送過來的病人，小周那幾針下去，人立馬就緩過來了，那手法，我是真服氣。”
張?zhí)m芳也跟著點頭。
“對，還有那個成人斯蒂爾病，西醫(yī)那邊都束手無策了，最后還不是靠小周的方子給穩(wěn)住的。”
“醫(yī)術(shù)這東西，騙不了人。”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孫建軍聽他們這么一說，也想起了周逸塵平時處理病人的樣子。
不管是多棘手的病人，到了他手里，好像都能被梳理得清清楚楚，三兩下就找到癥結(jié)所在。
那份從容和自信，根本不像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想到這，他心里那點驚訝，也就變成了理所當(dāng)然。
“也是。”孫建軍嘆了口氣，服氣地說道。
“小周這本事，是真硬氣。”
“主任看重他，那是應(yīng)該的。”
辦公室里的幾個人議論了幾句，便又各自忙活起了手頭的工作。
只是大家心里跟明鏡似的。
從今天起，周逸塵在這個中醫(yī)內(nèi)科，怕是再也不能當(dāng)一個普通的進修醫(yī)生看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