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京城,風里已經帶了點暖意。
協(xié)和門診樓二層東側,走廊里安安靜靜的。
沒有鞭炮,也沒有紅綢大花。
張院長帶著幾個院領導過來,簡單說了幾句勉勵的話。
周逸塵伸手把紅布一揭,銅牌露了出來。
大家伙兒鼓了鼓掌,這“中西醫(yī)結合綜合科”就算是正式開張了。
儀式雖然簡單,但周逸塵肩膀上的擔子可不輕。
送走了院領導,他轉身進了大辦公室。
屋里稍微有點亂,剛搬來的資料還沒碼齊。
徐陽正在擦窗戶,趙愛國正蹲在地上整理中藥柜子。
那兩位特聘的老中醫(yī),一位姓馮,一位姓劉,正端著茶缸子在看報紙。
周逸塵拍了拍手:“行了,手里的活兒先停停,咱們開個短會。”
大伙兒都圍了過來,各自找凳子坐下。
周逸塵沒坐老板椅,而是拉了把折疊椅坐在中間。
“咱們科是個新事物,沒人教咱們怎么走,得咱們自己摸石頭過河?!?br/>他看了看徐陽,又看了看趙愛國。
“從今天起,咱們立個規(guī)矩?!?br/>“凡是進咱們科的病人,必須實行‘雙軌會診’?!?br/>徐陽扶了扶眼鏡,有點不解:“主任,啥叫雙軌?”
“很簡單,西醫(yī)看片子、看化驗單,中醫(yī)把脈、看舌苔?!?br/>“最后出的治療方案,得兩邊都點頭才行?!?br/>趙愛國眼睛亮了:“主任,那要是意見不統(tǒng)一呢?”
周逸塵笑了笑:“不統(tǒng)一就吵,吵出道理來為止,實在定不下,我來拍板?!?br/>這話說得輕松,可真干起來,那是真不容易。
頭兩天,科里就跟菜市場似的。
一個腰椎間盤突出的病人,疼得路都走不了,是被家里人抬進來的。
徐陽拿著X光片,指著上面說:“這壓迫太嚴重了,必須手術,做減壓?!?br/>馮老中醫(yī)把完脈,搖了搖頭:“病人腎氣虧虛,脈象沉細,現(xiàn)在動刀子,元氣大傷,以后還得犯。”
兩人誰也不服誰,在那兒爭得面紅耳赤。
病人躺在床上,聽得直發(fā)懵,一看這醫(yī)生吵架,心里更沒底了。
周逸塵走了過去,接過片子掃了一眼。
他又伸手搭在病人的手腕上,閉目凝神了幾秒。
腦子里的醫(yī)學知識迅速翻騰,中西醫(yī)的理論瞬間融合。
“都別爭了。”
周逸塵聲音不大,但屋里立馬靜了。
“徐陽說得對,壓迫確實重;馮老說得也在理,病人底子虛。”
“但這不代表就沒法治。”
他轉身從柜子里取出針灸包,又讓護士準備了一貼特制的黑膏藥。
“先用‘重手法’松解粘連,再用針灸通經絡,最后貼膏藥溫補?!?br/>“這叫急則治其標,緩則治其本?!?br/>周逸塵讓病人趴好,手里的銀針閃著寒光。
下針極快,認穴極準。
病人只覺得腰上一酸一脹,緊接著一股熱流順著腿就下去了。
半個小時后,起針。
周逸塵扶著病人:“大爺,您下地走兩步試試。”
那大爺半信半疑地挪下床,腳剛沾地,臉上表情就變了。
他試探著走了兩步,又走了兩步。
“哎?神了!不疼了!”
大爺激動得直拍大腿:“剛才還鉆心疼呢,這怎么跟變戲法似的?”
徐陽站在旁邊,嘴巴微張,看著周逸塵的眼神里全是服氣。
馮老中醫(yī)也捋著胡子,微微點頭:“周主任這一手針法,有火候?!?br/>這一下,算是把這一老一少都鎮(zhèn)住了。
有了這個開頭,后面的事兒就好順多了。
周逸塵也沒閑著。
他不僅要看病,還得搞管理、抓教學。
每周一下午,雷打不動的科室例會。
不念文件,不講空話,就拿這一周的疑難病例出來剖析。
讓西醫(yī)講病理結構,讓中醫(yī)講陰陽五行。
一開始是雞同鴨講,慢慢的,大家也能聽懂對方的話了。
徐陽開始捧著《黃帝內經》啃,趙愛國也開始學著看核磁共振片子。
這種氛圍,正是周逸塵想要的。
他還抽空給協(xié)和醫(yī)學院那邊報了個新課題——《中西醫(yī)結合在骨科疼痛治療中的應用》。
順帶著,還要編寫下學期的教材。
這一天天的,時間恨不得掰成八瓣用。
好在家里有江小滿。
搬進外交部街的新房后,家里寬敞了不少。
周念恩有了自己撒歡的地方,滿屋子亂跑。
晚上九點多,周逸塵還在書房里寫教案。
江小滿端著一杯熱牛奶走了進來。
“歇會兒吧,這一天都沒停過?!?br/>她把牛奶放下,自然地走到周逸塵身后,幫他捏著肩膀。
“科里剛起步,我不盯著不行。”
周逸塵放下鋼筆,反手握住媳婦的手,在那粗糙的指節(jié)上摩挲著。
“你也是,又要上班又要管孩子,還得幫我整理這些資料?!?br/>桌子另一頭,整整齊齊碼著一摞文獻,都是江小滿幫他分類好的。
“跟我還客氣啥?!?br/>江小滿笑了笑,低頭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看著你把這科室一點點弄起來,我心里也高興?!?br/>“這就是咱們當初在大雜院里做的夢,現(xiàn)在都成真了?!?br/>周逸塵心里一暖。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第二天下午,周逸塵去醫(yī)學院講完課回來。
剛進科室走廊,就聽見辦公室里熱熱鬧鬧的。
那個腰疼的大爺,帶著一家子人送錦旗來了。
錦旗上寫著八個大字:中西合璧,妙手回春。
大爺拉著周逸塵的手,激動得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
“周主任,您是真有本事的人,也是真把咱們老百姓放在心上的人?!?br/>這種口碑,傳得比風都快。
沒過半個月,門診樓二層東側就排起了長隊。
有些是沖著協(xié)和的牌子來的,更多的是沖著“周一眼”和“中西醫(yī)結合”的名頭來的。
不管是老寒腿、頸椎病,還是術后康復不理想的,都往這兒涌。
忙是真忙,但也真充實。
周逸塵學會了在縫隙里找平衡。
中午吃飯的功夫,跟徐陽聊聊解剖學的新發(fā)現(xiàn)。
下班前那十幾分鐘,跟趙愛國探討一下經絡走向。
他就像個舵手,穩(wěn)穩(wěn)地把控著這艘新船的方向。
三月底的一天晚上。
周逸塵處理完最后一個病案,抬頭看了看墻上的掛鐘。
已經快十點了。
他收拾好東西,拎著包走出辦公室。
路過大辦公室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
里面的燈還亮著。
透過門縫,他看見徐陽和趙愛國還在那兒對著一張片子比劃。
馮老中醫(yī)也沒走,戴著老花鏡在旁邊翻醫(yī)書,時不時插上一嘴。
幾個人討論得很投入,誰也沒發(fā)現(xiàn)站在門口的主任。
那種專注勁兒,透著股子鉆研的熱情。
周逸塵沒進去打擾他們。
他站在走廊的陰影里,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隊伍,算是帶出來了。
這路,算是走通了。
他緊了緊身上的大衣,轉身下樓。
推開樓道門,外面的空氣清冽。
他騎上那輛永久牌自行車,腳下一蹬,車輪飛快地轉動起來。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家里,江小滿和周念恩肯定已經睡了,但他知道,總有一盞燈是為他留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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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0章 新科室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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