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風(fēng)帶著北國特有的干冷，吹得窗框發(fā)出輕微的聲響。
屋里，卻因為兩個人的存在，漸漸有了一絲暖意。
“總算到了?！苯M一屁股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長長地舒了口氣，“坐得我骨頭都快散架了。”
周逸塵笑了笑，把手里的皮箱和帆布包放在墻角放好。
“先歇會兒，我去打點熱水來，洗把臉就舒服了?！?/p>
他說著，拿起桌上那個印著紅牡丹圖案的暖水瓶，晃了晃，是空的。
“我跟你一起去。”江小滿說著就要站起來。
“不用。”周逸塵按住她的肩膀，把她重新按回床上，“你歇著，我馬上回來。”
他拎著暖水瓶，轉(zhuǎn)身出了門。
等周逸塵離開之后，江小滿環(huán)顧著這個小小的房間，雖然簡陋，但這是他們在新城市的第一個落腳點。
一切都是新的，未知的。
有點不安，但更多的是期待。
沒過幾分鐘，周逸塵就回來了，手里拎著灌滿了熱水的暖水瓶，熱氣從瓶口絲絲縷縷地冒出來。
他先給兩個搪瓷茶杯倒上水，遞了一杯給江小滿。
“先喝口水暖暖身子?！?/p>
熱水下肚，一股暖流瞬間傳遍四肢，旅途的疲憊仿佛都被沖淡了不少。
周逸塵又擰了條熱毛巾，遞給江小滿。
“擦把臉，能精神點?！?/p>
江小滿接過溫?zé)岬拿恚娣胤笤谀樕?，發(fā)出滿足的喟嘆。
“活過來了。”
她擦完臉，臉蛋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像個熟透的蘋果。
周逸逸塵也簡單擦了把臉，看著江小滿的樣子，眼神柔和。
“餓了吧？”
江小滿摸了摸自己早就開始抗議的肚子，用力點了點頭。
“嗯，餓了！咱們?nèi)コ渣c什么？”
“我來的時候在公交車上看了眼，醫(yī)院對面不遠就有個國營飯店，咱們先去那兒墊墊肚子。”周逸塵早就有了打算。
“好啊好?。 币宦牭匠缘?，江小滿的眼睛都亮了。
“吃完飯，咱們就在這附近轉(zhuǎn)轉(zhuǎn)，找找有沒有往外出租的房子。”
“能找到嗎？”她有點擔(dān)心，“這邊人生地不熟的。”
“放心吧?！敝芤輭m笑了，“天道酬勤，只要用心找，總能找到的?！?/p>
他站起身，幫江小滿把軍大衣拿了過來。
“走吧，先填飽肚子，不想這些了?！?/p>
“嗯！”江小滿用力點頭，心里的那點不確定，被他三言兩語就驅(qū)散得干干凈凈。
她穿好大衣，又仔細地圍上圍巾，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周逸塵幫她把領(lǐng)子理了理，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走，吃飯去?！?/p>
走出招待所，外面的冷風(fēng)一吹，江小滿下意識地往周逸塵身邊縮了縮。
周逸塵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她。
街上的行人不多，都穿著厚厚的棉衣，行色匆匆。
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煤煙味，這是這個時代獨有的味道。
國營飯店的招牌很顯眼，紅底白字，隔著老遠就能看見。
兩人推門進去，一股混合著飯菜香和人聲的熱浪撲面而來。
飯店里是個大堂。
擺了十幾張八仙桌。
桌子邊上是長條凳。
這會兒幾乎都坐滿了人，說話聲、碗筷碰撞聲混在一起，顯得格外熱鬧。
“人真多啊?！苯M小聲說，下意識地抓緊了周逸塵的胳膊。
“飯點兒都這樣?！敝芤輭m的語氣很平靜，眼神快速掃過整個大堂。
他拉著江小滿，徑直走到一個靠窗的角落。
那張桌子旁只坐了兩個埋頭吃飯的工人師傅，對面正好有兩個空位。
“同志，我們能坐這兒嗎？”周逸塵客氣地問了一句。
其中一個師傅抬起頭，嘴里還嚼著東西，含糊地點了點頭，然后又低頭扒飯去了。
周逸塵幫江小滿拉開長凳，讓她先坐下。
“你先坐著，我去點菜。”
“好?！苯M乖乖點頭，把手從大衣口袋里拿出來，放在桌上暖著。
周逸塵走到不遠處的服務(wù)臺。
服務(wù)臺后面墻上掛著一塊小黑板，用粉筆寫著今天的菜品，字跡有些潦草。
“同志，點菜?！?/p>
一個穿著白褂子，圍著白圍裙的女服務(wù)員走了過來，手里拿著個小本本，臉上沒什么表情。
“吃點什么？”
“一個鍋包肉，一個小雞燉蘑菇，再來兩碗米飯。”周逸塵早就想好了。
這倆都是松江這邊的特色菜，既然來了，總要嘗嘗。
女服務(wù)員在本上劃拉了兩下，頭也沒抬地問：“有票嗎？”
“有?！?/p>
周逸塵從口袋里掏出錢和早就準備好的全國糧票、肉票，遞了過去。
服務(wù)員接過錢和票，仔細數(shù)了數(shù)，確認無誤后，才撕了張票據(jù)給他。
“拿著票，那邊窗口等著叫號?！?/p>
她說完，就轉(zhuǎn)身去招呼下一位客人了。
整個過程干脆利落，沒有一句廢話。
周逸塵拿著票據(jù)走回座位。
江小滿正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看什么都覺得新鮮。
“點好了？”她問。
“嗯，點了你念叨一路的鍋包肉?！敝芤輭m把票據(jù)放在桌上，笑著說道。
“真的啊！”江小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看著周圍桌上吃的菜，悄悄咽了下口水。
“逸塵，你說我們下午能找到房子嗎？”
“能?！敝芤輭m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醫(yī)院附近肯定有家屬院，或者職工宿舍區(qū)，總有人家會往外出租房子的?！?/p>
“咱們就找那種帶個小院的，最好廚房大點?！?/p>
他又把在火車上說過的話，不厭其煩地重復(fù)了一遍。
江小滿聽著，心里就踏實了。
沒等多久，取餐的窗口就傳來了喊聲。
“三十七號！鍋包肉、小雞燉蘑菇好了！”
“我去拿?！敝芤輭m站起身。
他很快就端著一個大托盤回來了。
托盤上，一個白瓷盤里裝著金燦燦的鍋包肉，另一個粗陶大碗里是熱氣騰騰的小雞燉蘑菇。
那股子酸甜和肉香混合的味道，一下子就鉆進了江小滿的鼻子里。
“快吃吧，都餓壞了?！?/p>
周逸塵把筷子遞給江小滿，又把米飯在她面前放好。
江小滿夾起一塊鍋包肉，迫不及待地放進嘴里。
外面一層薄薄的脆殼，被糖醋汁包裹著，咬下去“咔嚓”一聲。
里面的里脊肉又嫩又滑。
酸甜的味道在嘴里瞬間炸開，刺激著味蕾。
“唔……好吃！”江小滿的眼睛幸福地瞇了起來，腮幫子鼓鼓的。
周逸塵看著她的樣子，也笑了起來。
他也夾了一塊。
火候稍微過了一點，芡汁的酸甜比例還行，也就國營飯店老師傅的平均水平吧。
他心里默默評價了一句，但嘴上卻說：“味道確實不錯，你再嘗嘗這個蘑菇?！?/p>
小雞燉蘑菇的湯汁很濃郁，里面的粉條吸滿了湯汁，滑溜溜的，特別入味。
雞肉燉得也很爛糊，筷子一碰就脫骨了。
兩個人一天一夜沒正經(jīng)吃飯，這會兒是真的餓了。
風(fēng)卷殘云一般，一盤鍋包肉，一大碗小雞燉蘑菇，很快就見了底。
兩碗米飯更是吃得干干凈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