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最后，柳夢溪的聲音越來越小。
或許是對上陸平安那雙漆黑的眸子。
又或許是從陸平安那張平靜的臉上看出些許譏諷。
所以此刻的柳夢溪也愈發心虛，甚至都不敢抬頭去看陸平安。
“你覺得，這些話能騙過你自己的良心嗎？”
陸平安的聲音驀然響起。
沒有憤怒，更不是在質問，有的只是一片平靜。
柳夢溪張了張嘴，卻是什么也說不出來。
最后只能低著頭保持沉默。
而有些時候，沉默則是最好的回答了…。
頓了頓，陸平安忽然再次問道：
“如果我殺了云嵐，你當如何？”
“這…。”柳夢溪一臉錯愕的抬頭，緊接著眸中便閃過一抹恐慌，連忙勸阻道：
“別這樣，你不是師尊的對手，何必為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女子做到如此地步呢？”
“若我能殺她呢？”陸平安繼續追問。
“我…。”
雖說仍是看不太清，但陸平安能感受到柳夢溪話里的擔憂。
當然，更多的還是在擔心云嵐。
顯然，她真正忌憚的并非陸平安，而是周慶良。
那日在紅衣女鬼的山洞中，她曾親眼見過周慶良動手。
不僅如此，她還看出了周慶良和陸平安之間的關系絕不簡單。
而周慶良的實力自然不用多說。
紅衣女鬼的境界雖說不如云嵐，但也是半斤八兩。
可這樣一個強者在周慶良面前，卻連還手的余地都沒有。
所以，若陸平安真的發火并且將周慶良找來，云嵐必然會有性命之憂…。
思緒回籠，陸平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你看，有人殺你最敬愛的師尊你不同意。”
“可云嵐殺一個無辜的女子你卻昧著良心為她開脫，難不成…道理都是你玉靈宗定的嗎？”
陸平安神色逐漸冷了下來，一字一頓道：
“還是說…那個無辜的女子就該死？”
柳夢溪啞然，一時竟是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陸平安譏笑一聲，自問自答道：
“其實，你心里也認為云嵐所做之事是錯的，只不過因為她是你師尊，所以你才強行為她開脫。”
“因為她是你師尊，所以哪怕她做錯了，你也無法承認她是錯的。”
“因為她是你師尊，哪怕她殺了人，你心里也依舊敬重她。”
“可是…若真這樣，天地公理何在？規矩何在？”
“難不成就因為她是你師尊，所以她做的一切錯事就能顛倒黑白甚至成為一件造福天下的善事？”
“不是這樣的，我只是…只是…。”
柳夢溪迫切的想要解釋，但話到嘴邊，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或許…她自己也覺得再怎么解釋也依舊沒理吧。
畢竟這件事確實是云嵐做錯了。
只是正如陸平安所說，她是自己的師尊啊...。
見她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陸平安干脆收回視線。
仍是一片平靜，平靜到柳夢溪有些心慌。
“你如何想我不管，但我想告訴你的是，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自古使然。”
“當然，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不干涉。”
“不過就像你心中所想那般，云嵐是你師尊，同樣，鄭姑娘于我而言也很重要。”
“但說實話，拿鄭姑娘和云嵐相比較，著實有些侮辱人了。”
“別誤會，我說的是受辱之人是鄭姑娘。”
“畢竟相比起來，云嵐的惡性和其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作風，鄭姑娘確實是望塵莫及…。”
陸平安的一番話，讓柳夢溪心口莫名有些發酸。
卻也仍是不死心的想要勸阻：
“我承認這件事是師尊做的不對，但冤冤相報何時了？”
“莫說你現在不是師尊的對手，就算你真能殺了她，可之后呢？你面對的將會是整個玉靈宗的追殺，何必呢？”
“所以，聽我一句勸，就此放下吧。”
“你放心，我這次說到做到，一定勸說師尊放下對你的殺心。”
“如果你覺得這些還是不滿意的話，我還可以去那位姑娘的墳前謝罪，你意如何？”
陸平安挑了挑眉，“謝罪？以死謝罪嗎？”
后者一愣，似乎完全沒料到陸平安會這樣說。
見狀，陸平安自顧自的搖搖頭，接著道：
“如果做不到的話，就莫要去她的墳前葬了她的輪回之路。”
“你…。”柳夢溪再次被懟的啞口無言。
不但如此，她心中還多了一股莫名的怒火。
這怒火來源于陸平安多次提到的鄭姑娘。
尤其是見陸平安如此維護她，柳夢溪心中就一陣難受。
下一刻，她微微變了臉色，不再像剛剛那般好言相勸。
相反，語氣里染上一絲她自己都想不通的憤怒：
“陸平安，你為何非要這樣？難道活著不好嗎？”
“還是說那鄭如雪對你當真就如此重要？重要到你豁出性命也要討一個你自認為的說法？”
面對柳夢溪頗有些激動的質問，陸平安則平靜點頭：
“你說的沒錯，她對我…確實很重要。”
“但更重要的不是她，而是公平，一個人人都該有的公平。”
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柳夢溪頓時皺緊了眉頭。
似乎有些心累，又好像實在不知該如何勸解。
所以猶豫一瞬后，才見她冷冷道：
“罷了，我言盡于此，若你一定要這樣做，我也沒辦法。”
“但我丑話說在前面，若真出事的話，我可不會護你周全，而且一切后果由你自己承擔。”
陸平安笑了笑，“放心，我陸平安做過的事情，還從未有后悔的時候。”
頓了頓，他又加上一句：
“以前是，現在是，以后也一樣，我決定的事情，任何人都無法改變。”
說罷，他便緩緩轉身，背對著柳夢溪說道：
“你的意思我已經理解，但不尊重。”
“而我的意思想必你也能明白，我也不需要你尊重。”
“當然，你也可以回去告訴云嵐，就說我陸平安一定會取她人頭。”
“這并非是威脅，而是通知。”
“另外，沒什么別的事我要回去休息了。”
“最后，別再來找我。”
說罷，陸平安便頭也不回的向小院內走去，只留下柳夢溪站在原地，緊抿唇看著陸平安離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