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巧合，還是……
夏凡心中吃不準，但面上依舊平靜，只是握著酒杯的手指略微收緊了些。
霍星玄走到他這張桌子旁，停下。然后，拉開夏凡對面的椅子，很自然地坐了下來。他將那柄古樸的長劍隨意靠在桌邊，抬眼看向夏凡，目光平和，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仿佛久遠回憶般的倦意。
“道友，叫什么名字？”霍星玄開口，聲音不高，語氣也很淡。
夏凡看了他一眼，雖然已經知道了對方的身份，可他還是問了一句：“閣下是？”
“你不認識我？”霍星玄反問了一句。
夏凡笑了笑：“道友，我是一個新人，我也是第一次來這里，這里的所有人我都不認識。”
“嗯，一個新人……也敢接圣龍窟的懸賞任務？”霍星玄的視線在夏凡的臉龐上停留了一瞬。
夏凡皺了一下眉頭：“道友，我們又不認識，你是不是問多了？”
“呵呵呵……道友不要誤會，我是碎星劍霍星玄，剛才進來見你跟我的一個故人有點像，所以過來聊聊。”霍星玄話鋒一轉，“我們聊了這么多，還不知道道友尊姓大名？”
夏凡：“洪秀全。”
“洪秀全？”霍星玄的視線又在夏凡的臉上停留了一瞬，“沒聽說過，洪道友是從哪來的？”
夏凡淡淡地道：“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千世界的散修。”
霍星玄沒有追問是哪個小千世界，他抬手，向吧臺方向示意了一下，立刻有侍者過來詢問，隨后端來一壺酒和兩個新杯過來。
“這聽風釀是此地的特產，以星塵與靈谷發酵，在虛空微壓下窖藏百年，比灰燼烈焰醇厚些，也少些火氣。”霍星玄親自執壺，為夏凡斟了一杯，清冽的酒液帶著點點細碎的銀光，如同將一片微縮的星空裝入了杯中。
“多謝。”夏凡舉杯致意，淺嘗一口。酒液入喉，先是一股冰涼，隨即化為溫潤的暖流散向四肢百骸，神識仿佛被洗滌過一般，變得格外清明。
“好酒。”他誠心贊道。
“酒是好酒，路卻不是好路。”霍星玄放下酒杯，看向夏凡，目光恢復了那種深海般的平靜，“圣龍窟，神隕之地。即便是金仙，進去也是九死一生，洪道友真就只為湊湊熱鬧？”
夏凡迎著他的目光，笑了笑：“不然呢？千萬賞金雖誘人，也得有命花才行。我這點微末修為，自己清楚。”
霍星玄沉默片刻，忽然道：“若我說，我想邀請洪道友，與我同往呢？”
聲音不大，卻也有不少人聽見。
霎時間，周圍好些賞金捕手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一個個都感到震驚、難以置信，還有羨慕和嫉妒！能被碎星劍霍星玄親口邀請組隊，這簡直是無數賞金捕手夢寐以求的機緣！哪怕只是跟著喝口湯，也抵得上尋常人數十年出生入死的收益！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散修，何德何能？
就連吧臺后的酒保，擦拭酒杯的動作都頓住了。
然而，就在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夏凡會感激涕零地答應的時候，他卻搖了搖頭：“霍前輩厚愛，晚輩愧不敢當，晚輩實力淺薄恐拖累前輩。再者，晚輩獨來獨往慣了，還是算了吧。”
霍星玄深深看了夏凡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皮囊，直視神魂深處。幾息之后，他微微頷首：“人各有志，既如此，便祝洪道友一路順風。”
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就在這時，賞金捕手之家的門被再次推開。
一個女人走了進來，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粗布仙袍，上面沾滿了污漬。頭發用一根枯藤隨意束在腦后，幾縷散發貼在汗濕的額角和臉頰，生了一張瓜子臉，那臉也臟兮兮的。眼睛倒是很漂亮，丹鳳眼，隱隱流轉著一抹幾乎難以察覺的金棕色光澤。
她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走進來，似乎想找個角落的位置，但大廳幾乎坐滿了。
“現在連撿破爛的都能做賞金捕手了嗎？”
“阿貓阿狗都想來碰運氣？真當圣龍窟是自家后院了？”
“瞧那寒酸樣，怕是連船票都買不起吧？”幾聲不加掩飾的嗤笑從附近幾桌傳來，充滿輕蔑。
女人沒有反駁，只是加快了腳步，想盡快穿過人群。
就在她經過夏凡這一桌附近時，她微微偏頭，朝夏凡的方向看了一眼。
兩人的目光在嘈雜喧鬧的空氣中對上了一瞬。
夏凡看到那雙臟污臉頰上的眼睛，瞳孔深處似乎閃過一抹極淡的、難以形容的紋路，但轉瞬即逝，快得像是錯覺。
女人迅速移開視線，低著頭，快步走向大廳最里面一個堆著雜物的陰暗角落。
夏凡皺了皺眉。剛才那一眼，讓他心里莫名地泛起一絲異樣感，但具體是什么，又說不上來。
霍星玄也看了那個女人一眼。
夏凡起身，抱拳：“霍前輩，晚輩還有事，先行一步。再會。”
霍星玄抬眼，點了點頭，沒再多言。
夏凡走出賞金捕手之家，順著來時的路往碼頭走。
走了沒多遠，他腳步微微一頓。
有人跟著。
從賞金捕手之家出來不久，他就隱約有種被跟蹤的感覺。對方的跟蹤技巧很高明，氣息收斂得近乎完美。
他沒有立刻回頭，也沒有加速，只是不動聲色地繼續往前走，同時將靈覺如同蛛網般悄然向身后延伸。
跟蹤者很有耐心，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利用街道上的行人和攤位作為掩護。
又拐過一個彎，巷道盡頭是一小片相對開闊的卸貨區，堆放著一些巨大的貨箱，此刻空無一人。
夏凡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向空蕩蕩的巷道，說道：“道友，跟了這么久，不累嗎？出來吧。”
巷道寂靜了幾息。
然后，那個臟兮兮的、穿著破舊粗布衣衫的女人身影，從一個貨箱的陰影后緩緩走了出來。
夏凡看著她，眼神漸冷：“為什么跟著我？如果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周身氣息迅猛凝聚，一股真仙境大成的靈壓如同無形的山巒，緩緩籠罩過去。
女人抬起頭，那雙金棕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夏凡，瞳孔深處，之前驚鴻一瞥的奇異紋路再次浮現。
這一剎那間，夏凡好像捕捉到了什么，卻又抓不住線頭。
“你是什么人？”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