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外頭已經落了雪，可這片山林的凍土層不算厚，挖起草藥來還算省力。
林婉清蹲在一旁，看著曹文強揮著二齒鉤忙活，嘴里也沒閑著，絮絮叨叨地給他講著蒼術的門道。
“這蒼術可是個耐活的東西，零下二十度的天兒都凍不死它。你瞅著啊，表皮要是棕褐色的，斷面處帶著朱砂點，那就是上好的品相，入藥效果最好。”她指尖點著剛挖出來的蒼術根莖，眉眼間滿是認真，“其實東北的冬天，山里能采的草藥也不少，像刺五加、麥冬、葛根，還有那冬青似的槲寄生，再加上樺樹茸，都是些好東西。”
她忽然一拍腦門，像是想起了什么：“對了！前陣子我爹和我弟捶了些烏拉草，墊在鞋里能防凍傷，暖和得很。我這記性，居然忘了給你送些過去。”
曹文強吭哧吭哧挖了半晌，林婉清便接過工具，開始處理那些帶土的根莖。這種細致活兒還是得她來，正好也活動活動手腳。
曹文強則坐在一旁的石頭上，摸出煙卷點著，目光落在林婉清忙碌的身影上，忍不住笑了。
這女人，博學多識，性子又溫婉大方，跟曹金全那窩囊廢比起來，簡直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實在是可惜了。
沒多大一會兒，林婉清就把收拾干凈的蒼術小心放進了布袋子里。
曹文強也沒再想著帶她去打獵，一來空間地圖上的綠點標記已經少了大半，二來深山里頭夜里總歸藏著些危險。他今兒個進山，本就不是為了多少收獲，更多的是想尋個自在，就跟那些釣魚佬一樣——釣的不是魚，是那份心靜。
更何況，身邊還有美人作伴，這滋味，可比獨自進山舒服多了。
靠著地圖的指引，他又帶著林婉清尋到了幾味草藥。豐收的喜悅沖淡了林婉清心頭的郁結，再加上林間根本沒有像樣的路，腳下盡是枯枝敗葉，她也沒再扭捏，任由曹文強牽著自己的手往前走。
“婉清姐，你看那橫木上長的，是不是能吃？”曹文強忽然停住腳步，指著不遠處倒在地上的枯樹干，上頭長著一簇簇褐色的菌子。
“啥？在哪呢？”林婉清愣了一下，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卻沒瞧見。
曹文強拉著她的手走近了些。
這下林婉清看清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你這眼神也太尖了！這是冬蘑啊！哎呀，這么多！”
她是真的興奮了，甩開曹文強的手，就從布袋子里翻出一把小巧的彎刀。
“我來采！”
曹文強把弓箭往旁邊一放，腳尖點地，輕巧地跳上了橫木。
“哎！不能這么采！”林婉清一見他伸手就要扯，急得連忙出聲，“得留著菌底，明年才能再長出來！”
“你拉我上去！”她仰著頭催促，語氣里滿是急切——她打小就最愛采冬蘑了，這東西肉質肥厚，曬干了燉湯，那鮮味，能鮮掉人的眉毛，比肉都香！
曹文強無奈一笑，先把橫木上的積雪掃了個干凈，這才俯身伸手，一把將林婉清提了上來。
橫木本就不算穩當，林婉清剛站上去就晃了一下。曹文強本能地伸手一攬，將她穩穩抱在了懷里。
兩人身上都裹著厚厚的棉衣，可這樣猝不及防地貼近，還是讓林婉清的臉頰騰地一下熱了。不過她也沒心思多想——又不是沒被他抱過，眼下采冬蘑才是正經事。
她連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彎刀貼著菌底割下去，割下一朵，就扭頭遞給身后的曹文強。
曹文強站在她身后，生怕她摔下去，一直伸著手護著，幾乎是把蹲著的她半摟在了懷里。
林婉清的注意力全被那些肥美的冬蘑勾住了，嘴里一邊念叨著采蘑菇的技巧，一邊手腳麻利地忙活，眉眼間滿是藏不住的歡喜。
曹文強偏著頭，目光掠過她凍得微紅的雪白耳廓，落在她那張認真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嘴角因為喜悅微微上揚，那模樣，竟讓他看得有些失神。
兩人就像尋常夫妻那般，配合的默契十足。隨著往橫木那頭慢慢挪動，曹文強干脆伸出手臂，攬住了她的腰，幫她穩住身子。
林婉清察覺到他的動作，心頭掠過一絲羞澀，卻沒有推開他，只是耳根又紅了幾分。
直到把橫木上的冬蘑采得差不多了，林婉清才意猶未盡地停了手。
曹文強先跳下橫木，然后張開雙臂，穩穩地將林婉清抱了下來。
“這些，夠燉一大鍋湯了吧？”他順勢松開手，笑著問道。
“那肯定夠了！”林婉清掂了掂沉甸甸的布袋子，眉眼彎彎，“回頭分你一半，讓小小和曉月也嘗嘗鮮。”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對了，你白天不是還在值守嗎？按說今晚該好好歇著，明天還要接著值班呢。要不……咱們還是回吧？”
雖說心里還惦記著山里的好東西，可林婉清也不想太自私，耽誤了他的正事。
曹文強搖了搖頭，語氣輕松：“沒事兒，白天值守看著熬時間，其實能偷懶睡會兒的功夫多著呢。再說了，你給我的那藥酒，是真管用！”
說著，他又習慣性地牽住了林婉清的手。
或許是男人骨子里的那點心思作祟——明知道她是別人的媳婦，可這樣牽著她柔軟的手，心里頭就是透著一股別樣的歡喜。
“這么快就見效了？”林婉清有些詫異。
“可不是嘛！”曹文強點了點頭，打開了話匣子。
之前他還以為，吃了天元丹和塑體回春丹，就算不能百病不侵，也該體力過人，不至于累著。可事實卻不是這樣——丹藥雖好，卻不是萬能的。他天天進山趕獵，作息顛三倒四，根本沒個準點。再加上家里媳婦多，蘇小小懷了孕，自然是歇了心思，可曉月月事剛過，他新婚燕爾，正是貪戀溫存的時候。更別說劉念了，他每次進城送貨，念姐總要留他溫存兩個時辰，兩人都是情動深處，每次都盡興而歸。
這般折騰下來，他嘴上不說，身子其實也有些發沉。可喝了幾天林婉清給的藥酒，只覺得渾身舒坦，精神頭比往日足了不止一星半點。那藥酒度數不高，喝著暖身子，卻不醉人，藥性慢慢滲進骨頭里，竟是連一絲疲憊感都沒了。
林婉清聽得滿臉震驚：“這藥酒的性子慢，按常理，最快也得七天才能覺出點滋味，慢的話，半個月到幾個月都有可能。你這……”
她沉吟片刻，恍然大悟般道：“定是你身子骨底子好，能抗住藥性，還能把那些精華全吸收了，這才見效這么快！”
說著，她心里頭忍不住想起了曹金全。
當初她也給曹金全泡過藥酒，讓他喝了足足一個月，結果屁用沒有。那家伙就是個虛不受補的身子，喝進去的藥性半點沒留住，全浪費了。后來曹金全嫌麻煩，不肯再喝，她也懶得勸——白費功夫的事，何必呢？
“既然管用，那回頭我讓我爹再給你配些！”林婉清眉眼一亮，語氣格外真誠，“雖說有些草藥現在采不著，但我爹那兒肯定有存貨，保管給你配最好的。”
曹文強連忙點頭，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那敢情好！需要啥草藥，你跟我說，我進山挖去，挖不著的咱就買！酒我來提供，到時候我親自上門搬！”
他瞅著林婉清明艷的側臉，心里頭那點小心思又冒了出來，忍不住打趣道：“唉，我要是能有個懂中醫的老丈人，那可就享福了，啥好東西都能給我捯飭出來。”
林婉清聞言，腳步驀地一頓。
這話他都念叨兩遍了，傻子也聽得出弦外之音。她抬起頭，杏眼直直地看向曹文強，臉頰微紅，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又帶著幾分試探：“怎么著？這話你都說了兩回了，難不成……你還真想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