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散盡,霞光垂落,滌蕩乾坤。
顧云周身繚繞著未散的雷息,衣袍獵獵,立于云端。
他的氣息已經與半日前截然不同,準帝六重的氣韻更加圓融深沉,體內奔涌的力量如同星河暗轉,舉手投足間仿佛有道則與之共鳴。
細細感知著這天劫給自己帶來的變化,顧云的唇角露出一抹微笑。
渡劫好啊,這劫得渡啊,真男人必須直接闖入劫云之中渡劫!
“圣體本源積蓄也有所成長,距離徹底大成的日子,也不遠了。”
除了修為增長,顧云同樣有其他的收獲。
這讓他心情無比愉悅,目光掃過下方顧家領地,無數族人正仰頭望著他,眼神里充滿了震撼、崇敬與狂熱。
他微微頷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云海仙宮深處,并未在外多作停留。
顧家主殿。
顧長青早已經等待多時,直到劫云消散之時,他才松了口氣。
見顧云歸來,他嘴角扯開一抹淡淡的笑:“感受如何?”
“如此渡劫法,古來未有。”
“父親過譽了,孩兒這已經是渡第六重準帝劫了,早已經不是當初的毛頭小子。”
“區區雷劫而已,對我造不成什么實質性的傷害。”
聽到顧云如此無所謂的態度,顧長青的臉色鄭重了一些:“云兒,你可不能小看了天劫!”
“如今你的修為還在準帝范疇,天劫威力尚在可控范圍之內。”
“基本以雷劫為主,但一旦你踏入大帝領域,天道感應將截然不同。”
“到那時降臨的……才是真正的帝劫!”
“帝劫之下,萬道轟鳴,天劫形式也多種多樣。”
“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驚才絕艷的準帝巔峰,倒在帝劫之前,身死道消,萬載苦修化為泡影。”
顧云收斂了隨意的神色,認真聆聽。
他知道父親這是在提醒他,不可因眼前的順遂而小覷大道之艱。
“父親教誨,孩兒自當銘記。”
“只不過我并非小覷天劫,只是對自身之道、對萬化圣體有足夠的信心而已。”
“無論將來天道降下什么考驗,最終都只會化作我前進的資糧。”
少年負手而立,聲如金玉交鳴,字字千鈞。
眸光開闔間,乾坤辟易,星河倒轉,一股睥睨寰宇的至尊氣度沛然勃發。
顧長青看著顧云的模樣,心中欣慰:“你既有此心,為父自然是放心了。”
他略作沉吟,續道:“成帝需大機緣,仙古至今,我顧家自有底蘊積累。”
“只是其中最為珍貴的一樁,前些時日已助你紫姨破關。”
“當然……此物本也是她當年自帝路血戰中奪得,如今物歸原主,亦是因果循環。”
“父親,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顧云輕笑。
“額……”
顧長青輕咳一聲,神色略顯赧然。
“哈哈,爹您就放心吧。”
“帝路我肯定是要去闖的,無論是當世天驕,還是古代怪胎,都無法阻我成帝之路!”
“我的道,我的帝基,當由我親手打穿這帝路,以萬敵之血骨鑄就!何須依仗前人遺澤?”
“若無力成就那最強帝尊之名,之后又談何開啟仙鎖,舉族飛升?!”
“我顧云,生來就該與眾不同!”
話音落下,一股唯我獨尊、蓋壓當世的磅礴氣勢自顧云身上沖天而起,雖未刻意施為,卻令得整座云海仙宮微微震顫,殿外云海翻騰,似在呼應其主。
顧長青就這么看著少年,他看似平靜,實則內心也已經波濤洶涌。
只是為了維護住父親的威嚴,他遲遲不語。
父子兩人一直對視,顧云嘴角抽動了一下。
還真是拋媚眼給瞎子看了,就不該和父親說這些,現在搞得自己有帶你小尬。
不過問題不大,他立馬轉移話題:“對了,父親,紫姨她……渡劫是否順利?”
“你放心吧,老祖已為她尋了一處極其適合的閉關之所。”
“我顧家這一尊天帝,晚了二十年,也該再度向三千道域亮出獠牙了。”
“那就好,只是希望,這個時間不要太久。”
“不然,若我從帝路之中歸來,紫姨還未成就帝尊,那誰是誰的護道者,可都說不準了。”
“怎么,難道你還要嫌棄你紫姨不成?”
“怎么可能,紫姨她……咳咳。”
“爹,咱不聊這個。”
“沈家,對,沈家先前說的產業交接,他們的人來了沒有?”
顧云差點說漏了嘴,急忙轉移話題道。
顧長青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多想,回復道:“我正要和你說呢。”
“今日早晨,沈家沈靜書就已經來了,如今……應該正在偏殿之中候著。”
……
顧家偏殿。
少年推開房門,見到了早已在此等候的沈靜書。
她依舊是一身月白長裙,高傲冷然,即便是身處顧家之中,依舊從容不迫。
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微微欠身行禮:“沈靜書,見過顧云帝子。”
“怎么,你我之間,還需要這些虛禮?”
顧云反手關上殿門,無形的禁制悄然升起,隔絕內外。
在進來之前,他就已經感知過周圍。
身為仙古沈家的大小姐,沈靜書卻沒有護道者相隨,由此可見,她平日里在沈家的境遇有多么尷尬。
他走到沈靜書面前,目光在她身上一掃,微微挑眉:“這才多久不見,沈大小姐的氣色倒是更勝從前了。”
“看來,我此前所為,效果還算不錯?”
“托殿下的福,暫時死不了。”
“如今兩股力量在我身上交錯,每到月圓之夜都會爆發一次。”
“除此之外,倒也沒有什么影響。”
“怎么……沈大小姐這是在責怪我嗎?”
顧云輕笑著,直接挪步來到了沈靜書身側。
臀下的座椅不知何時竟然變成了床榻,顧云直接順其自然地摟住沈靜書的腰肢。
一如初次見面。
“其實沈大小姐還有一個選擇……”
他湊到沈靜書耳畔,輕輕耳語了幾句。
原本清冷的沈靜書,因為這幾句話,耳根子都徹底紅透。
“你、你胡說八道什么?!”
“我怎么可能用那種法子。”
“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每一次的苦痛都是對我意志的磨練。”
“況且,如果過早將災厄之力清除了,豈不是白白引起沈家之人的懷疑?”
沈靜書強作鎮定,手掌悄悄挪到顧云的那只咸豬手上,使了吃奶的力氣想要將之挪開,但卻依舊無濟于事。
顧云見狀,哈哈一笑,也就不再逗她,松開了環在她腰間的手,順勢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神色正經了幾分:“開個玩笑罷了,沈大小姐意志堅定,讓人佩服。”
“怎么樣……這一次,我又給你送上一份大禮,可還滿意?”
“抓了沈靜舟,然后敲我沈家竹杠?你管這叫做大禮?”
沈靜書沒好氣地白了顧云一眼,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快意。
“沈大小姐,你這樣說話就沒什么意思了吧?”
“我這么做,可都是為了你啊。”
“你少來這套,我們的關系還沒有好到這個程度!”
沈靜書說道,隨后取出一枚玉簡和數枚儲物戒指:“先前我父親答應的,將我沈家在永恒帝朝的全部布局交給你。”
“現在,所有地契、賬目、人員名冊以及部分可移動資源,都在這里。”
“交接之后,那些產業便與沈家再無瓜葛。”
說出這些話,沈靜書的心都在滴血。
沈家在永恒帝朝的負責人就是她,這些可都是她辛辛苦苦積攢的基業,如今竟然就這么隨隨便便被當成了贖回沈靜舟的籌碼,這讓她心中本就淡漠的親情又疏離了幾分。
顧云接過,看著那生著悶氣的美麗御姐,笑問道:“沈大小姐怎么了,怎么看上去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
“高興?呵呵,我高興死了,顧大公子滿意了?我現在是徹徹底底的孤家寡人了,以后就只能聽憑你隨意擺布了?”
“是嗎?”
“那要不沈大小姐今晚就別走了,留在顧家,我正好想要和你一起探討探討大道真意。”
沈靜書聞言,清冷絕艷的面容上寒霜更重。
“行了,開個玩笑而已。”
顧云依舊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他輕輕拉過沈靜書的手,將那玉簡和儲物戒指重新放回了沈靜書的手中。
原本還因為顧云孟浪之語有些氣憤的沈靜書徹底怔住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少年:“你、你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沈大小姐不會是以為,我會自己勞心費神,去干這些麻煩的事情吧?”
“我只管修煉,剩下的事情自然是要交給信得過的人去做,這些產業,本就是沈大小姐你辛苦打理的。”
“我覺得物歸原主,就很不錯。”
“你……”
事到如今,沈靜書哪還能不知道顧云的意思。
原本,這些產業雖然名義上是屬于自己,可實際上,其真正主權所屬,乃是仙古沈家。
以后沈靜舟掌權,自己可能什么都留不下。
如今,因為此次事件,導致其主權變更。
顧云又將之重新交回到了自己手中,如此一來一回,自己的這些產業,也就真正的屬于自己了。
從根上,和仙古沈家,再無半點關系。
“不、不行,我不能收。”
“這些產業已經是你們顧家的資產,如果我再去打理,那豈不是明晃晃的告訴沈家的那些人,我和顧家有牽扯。”
沈靜書咽了咽口水,又想將東西重新交給顧云。
“沈靜書,你覺得自己的價值是什么?”
顧云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沈靜書一怔,現在的少年和之前簡直判若兩人,她手中的動作都因此停了下來。
“資產在你手中,如何運作是你的事情。”
“以后……真正翻臉的時候,也不至于沒有一點本錢!”
“你放心,我可以和你保證,沈靜舟鬧出的笑話,絕對不止現在這么一點。”
“我希望你做到,在機會到來之時,能牢牢將之抓住。”
“而不是始終做隨波逐流的浮木,渾渾噩噩。”
“……”
沈靜書沉默了。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簡和戒指,心中五味雜陳。
冰冷了數百年的心防,此刻似乎被鑿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縫。
“我……明白了。”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我向你保證,我會抓住每一次機會,決不辜負你的期待!”
她沒有說什么感激涕零的話,但這份承諾,已然重逾千斤。
顧云滿意地點點頭:“這就對了。龍筋之事,可有進展?”
“世間真龍本就稀少,不過最近,我還真找到了一些線索。”
沈靜書低聲說道:“前段時間,百煉大帝的墓穴蹤跡被人發現,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百煉大帝?”
顧云眉頭微挑。
“是一尊活躍在中古時代,以煉器之術聞名的散修大帝。”
“他畢生癡迷于煉器和搜羅天下奇珍異材足跡遍布諸多古老禁地、遺跡。”
“相傳……他曾經和龍族發生過一些沖突,其目的就是為了收集龍筋,煉制極道帝兵‘射日神弓’。”
“后來,射日神弓現身于世,曾真正射爆過一顆三千道域之中的陽星,其威能可見一斑。”
“只不過伴隨著百煉大帝的消逝,他的畢生之作和那些存在在傳說中的奇珍異材也都沒有了蹤跡。”
“如果說,當世還有什么繞開龍族獲取龍筋的辦法,這百煉大帝的墓穴,是唯一的機會。”
“位置可曾確定?”
沈靜書搖搖頭:“目前還未完全確定,百煉大帝在世之時,交友甚廣。”
“其中就有人精通風水陣法,為其墓穴構筑了一層堅實的屏障。”
“平日里,它一直隱匿在虛空夾層之中,跟隨星象移動,難覓其蹤。”
“最近……是大羅帝朝的欽天監,算出了它的具體方位。”
“應該是在……萬靈道域附近……”
“萬靈道域?”
顧云心中明了,看來那趙坤劇本之中提到的秘境,就是這百煉大帝墓穴了。
大羅帝朝,說不準還能見到秦翔和張塵這兩個老朋友。
顧云有些期待了,正好自己手中還有一張百煉大帝墓穴地圖,如今恰好,物盡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