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婉寧被他這話一堵，想要再退半步時，生生頓住了。
她抬眼看他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分明是在等她落荒而逃，好再拿話來取笑她一番。
戚婉寧心里門兒清。
可她偏不讓他如意。
橫豎昨夜都抱了，今早醒來也抱了，這會兒再抱一下，又能怎樣？左右是他自己說的隨時可抱。
她忽然彎了彎嘴角，笑意里帶著幾分狡黠。
謝清晏見她笑容狡黠，微微蹙了蹙眉，還未及開口，便覺腰際一緊。戚婉寧一步上前，雙臂環住他的腰，整個人貼了上來。
他整個人僵住。
軟玉溫香盈了滿懷，還有一縷若有若無的馨香。她的手環在他腰后，并不十分用力，卻穩穩當當，抱得理直氣壯。
謝清晏垂眸看她。
她正仰著臉，烏發披散，那雙杏眼彎成兩道月牙，眼底分明藏著得逞的笑意。她的臉頰就在他下頜不遠處，微微泛著薄紅，可那神情卻半點不見羞怯，反而透著幾分“看你還能如何”的得意。
他的手下意識地抬起，停在半空，竟不知該往何處放。
胸腔里那處平穩跳動的地方，忽然漏了一拍。
他想伸手推開她，可他的手仿佛不聽使喚，依舊僵在半空，既沒有落下去環住她，也沒有將她推開。
他雙眼低垂著，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素日里能將人看透的眼神，此刻卻有些飄忽，像是找不到落點。
戚婉寧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
她險些笑出聲來。
像謝清晏這種男人，只要她不緊張，緊張的就是他，拿捏謝清晏，她手到擒來。
她笑問：“夫君，你方才不是說，我想抱隨時可抱么？怎么這會兒我抱了，你卻連手都不肯抬一下？”
謝清晏眼睫微顫，嘴唇微微翕動了下，想說什么，卻發現喉嚨發緊，竟一時找不出話來。
戚婉寧見他這般，越發來了興致。
她非但沒松手，反而將臉往他胸口貼了貼，故作疑惑道：“夫君的心跳怎么這般快？方才還穩穩當當的，這會兒倒像是揣了只兔子。”
謝清晏：“……”
他終于找回了聲音，可那聲音早已失了平日的從容，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戚婉寧。”
他還是頭一次喚她全名，聲音低低的，似是惱了，卻無半點威懾力。
戚婉寧仰臉看他，笑得眉眼彎彎：“嗯？”
謝清晏垂眸，對上那雙盛滿笑意的杏眼，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落進了什么圈套里。
這時，他后知后覺地明白了，她分明是故意的，故意看他失態，故意看他手足無措。
他素來擅長掌控局面，此刻卻被她牽著鼻子走，且還拿她毫無辦法。
他想問問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到底懂不懂這是在撩撥一個男人？
可她撩撥完就跟沒事人一般，顯然是不懂的，許是覺得這般好玩，玩心上來，就把他當成好玩的玩具，逗著他玩。
電光火石間，謝清晏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僵在半空的手忽然落了下來，卻不是推開她，而是輕輕覆在她的后腰上。那力道很輕，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妥協。
戚婉寧微微一怔。
這回輪到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方才還是她在逗弄他，這會兒她自己卻渾身不自在。
她垂下眼，飛快地掩去那一瞬間的慌亂，而后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道：“這還差不多，做夫君的，就該有這般覺悟。”
謝清晏低頭看她。
她垂著眼，睫毛在眼瞼下投落一小片陰影，臉頰的紅暈比方才更深了些，連耳尖都悄悄染上了緋色。那張小嘴還在強撐著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可那泛紅的臉頰早已將她出賣得干干凈凈。
謝清晏忽然就笑了。
那笑意極淡，卻帶著幾分了然。
原來她也會緊張啊。
原來那副理直氣壯的皮囊底下，也會有緊張的一面。
他的手臂微微收緊，將她往懷里帶了帶，聲音低沉，帶著些許笑意：“夫人說得是，既是覺悟，那便該好好踐行才是。”
戚婉寧被他這一抱，整個人貼得更緊，心跳頓時亂成一團。
她仰頭想說什么，卻正對上他垂落的視線。那鳳眼里沒了方才的幽怨，只有淺淺的笑意，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
她忽然忘了自己要說什么，緩緩低下頭。
帳中很安靜，能聽見彼此的呼吸，還有那兩道早已亂作一團的心跳，你追我趕，分不清到底是誰亂了誰的心。
半晌后，謝清晏垂眸看她，見她雙頰酡紅，宛若初綻的海棠，嬌艷動人。
眾人皆說靖安侯之女容色傾城。
此言非虛。
戚婉寧似有所覺，下意識抬起頭來，入眼便是他看著自己微微發愣的神情，有些不自在地問：“夫君看什么？”
謝清晏聞聲回過神來，遂低笑一聲，盯著她的臉頰，調弄道：“沒什么，只是好奇夫人的臉怎么這般紅。”
話音落下，戚婉寧對上男人的眼眸，只見那雙鳳眸里映著一個臉色酡紅、略帶羞澀的少女，不由心頭一跳，她怎會露出這樣一副神情？面上卻強撐著鎮定，連忙矢口否認：“你眼神是不是有問題？我哪里臉紅了？”
話音剛落，她便覺著臉頰更燙了幾分，卻還是故作鎮定，連目光都沒有絲毫閃躲，雙眼一眨不眨地瞪著他，試圖以此來增加說服力。
謝清晏只看著她不語，那目光就那么靜靜地落在她臉上，卻比任何追問都讓她不自在。
戚婉寧被看得心頭發虛，心緒亂如麻，她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胸腔里那處正跳得厲害，一下一下的，完全不受控制，像是要沖破皮囊逃出來。
她知道自己有點不對勁兒，且這不對勁還是因謝清晏而起的。
但她怎么可能承認？
方才還是她逗得謝清晏無措，這會兒若自己落了下風，豈不是要被他看笑話？
戚婉寧驀地推開謝清晏，后退了一步，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夫君，時候不早了，你也別磨蹭，快些穿戴好，然后洗漱一番。等會兒用完早膳，你還要去御前伴駕。”
謝清晏低笑出聲，戲謔道：“好，今晚再給夫人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