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國望著眼前依舊固執的龍老,繼續說著。
“小蘿卜頭這個人雄才大略,無人能出其右。”
“這片地界能在這般危局之下,擁有這樣的人才,實在是天大的幸事?!?/p>
周衛國說這話時,心里是真的感慨。
一個八歲的孩子,在被全城追捕、人人喊打的情況下。
還能頂著生死壓力救人,還能在絕境里保持清醒,戳破林肅的陰謀。
這份心性、這份眼光、這份擔當,多少成年精英都比不上。
他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便被龍老厲聲打斷。
“你說他有點能耐,有點小聰明,我勉強可以承認。”
“可你張口就說他雄才大略,這說法是不是太過了?”
“簡直是無稽之談!”
“一個八九歲的娃娃,整天上躥下跳攪亂局面,何德何能擔得起這四個字?”
龍老心里那個氣啊,幾乎要從胸腔里沖出來。
自已執掌權柄半輩子,穩守大局,嘔心瀝血。
都沒人敢輕易用“雄才大略”來形容自已。
一個八歲的毛孩子,憑什么?
就憑對方鬧得滿城風雨?就憑對方把西南和情人島攪得天翻地覆?
簡直是對這四個字最大的侮辱!
站在龍老身側的龍小云滿臉不屑與怨懟,緊跟著厲聲反駁。
“對!爺爺說得一點都沒錯!”
“那個陳榕根本就是心胸狹隘,睚眥必報的雙標怪!”
“一丁點微不足道的小委屈,他都忍不了,非要鬧得天翻地覆,滿城風雨。”
“這樣斤斤計較、毫無大格局的人,算什么頂尖人才?”
“你們如今放下身段向他妥協,對他百般遷就。”
“這根本就是向魔鬼妥協!是姑息養奸,是養虎為患!”
龍小云說這話時,自已都覺得理直氣壯,底氣十足。
她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做人要有格局,要能忍,要以大局為重。
那個陳榕呢?受了點委屈就到處鬧,到處拆臺,到處揭短。
這不是雙標是什么?這不是徹頭徹尾的攪屎棍是什么?
周衛國素來性子中庸,待人溫和寬厚,極少動怒,一輩子都是和和氣氣的處事風格。
可此刻聽著龍小云顛倒黑白、混淆是非的話語,也徹底壓不住心頭的火氣,臉色一沉,厲聲斥責。
“閉嘴!”
“龍小云同志,你還好意思提睚眥必報這四個字?你配嗎?”
“你的意思是,只有你能高高在上,受不得半點忤逆,半分委屈?”
“底層的人一旦反抗不公,為自已爭一句公道,就是大逆不道,就是叛變魔童?”
“別人稍微反抗你的特權,你就動用手中權柄肆意鎮壓,趕盡殺絕?!?/p>
“你的睚眥必報,比他過分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
“如今你還有臉在這里咄咄逼人,倒打一耙指責別人?”
周衛國的目光如同寒刃,直直刺向龍小云,每一個字都字字誅心,戳破她的偽裝。
“你之所以能一路順風順水,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活成徹頭徹尾的躺贏怪?!?/p>
“不過是因為你有一個位高權重的好爺爺,為你遮風擋雨,鋪盡前路?!?/p>
“你以為西南為何會傾盡一切優質資源,不惜成本、不惜代價?!?/p>
“為你量身打造專屬的戰狼突擊隊,把最好的裝備、最好的人手全給你?”
“你看中了冷鋒這位萬里挑一的頂尖狙擊手,眼饞他的能力?!?/p>
“不過一句話的功夫,人就從西南硬生生調出來,乖乖送到你身邊聽用?!?/p>
“這些年,陳樹在一線拼死拼活,出生入死,立下的血汗功勞數不勝數,哪一次不是被你們硬生生摘桃,算在你們戰狼的頭上,全都堂而皇之掛在了你的功勞簿上,成了你的政績?”
“你怕是拿這些好處拿得習慣了,拿得心安理得了,早就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都是你應得的,對吧?”
周衛國說著,心里泛起一陣悲涼,還有說不出的失望。
這就是所謂的“龍家棟梁”?這就是所謂的“將門虎女”?
不過是個被特權徹底慣壞的孩子罷了,卻要占據那么多頂尖資源,壓著那么多真正有本事、肯拼命的人抬不起頭。
周衛國的語氣陡然加重,聲音拔高。
“更別說,小蘿卜頭實打實拿命拼來的兩枚一等功?!?/p>
“是你親手刪除了現場所有證據視頻,銷毀所有痕跡,硬生生搶走據為已有?!?/p>
“怎么,到了你這里,底層民眾反抗不公就是叛變、就是魔童,就是禍亂根源?”
“你仗著家世背景搶奪功勞,侵占他人成果,就是為了所謂的大格局?”
“就是名正言順,就是理所應當?”
周衛國說完,死死盯著龍小云,眼神里滿是失望和鄙夷。
他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
搶了別人的功勞,毀了別人的名聲。
還要站在道德高地上,說別人不識大體。
這特么是什么強盜邏輯!
龍小云被說得臉色慘白,毫無血色,身子微微發抖,卻依舊強撐著最后一絲強硬,扯著嗓子厲聲大喊。
“我沒有!我從來沒有搶過任何人的功勞!”
“那些都是我應得的!是我憑本事得來的!”
龍小云喊完,眼淚都快下來了,眼眶瞬間通紅。
她真的覺得自已沒錯,一點錯都沒有。
那些功勞,那些榮譽,那些資源,都是她應得的。
周衛國一聲冷笑,笑聲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與鄙夷,眼神里全是不屑。
“呵呵,你確實沒有親自動手去‘搶’,你哪需要自已動手?”
“你有一個好爺爺,所有的好處、所有的功勞、所有的資源?!?/p>
“自然有人心甘情愿替你送到手里,把你捧得高高在上,捧成人人詬病的特權咖?!?/p>
“你早就被特權徹底慣壞了,活成了自已最討厭的樣子,卻還渾然不覺,沾沾自喜?!?/p>
周衛國頓了頓,緩緩搖了搖頭。
下一秒,他語氣凝重,字字千鈞。
“古人早有定論,說世間有四大賊寇,禍亂四方。”
“而其中最大的賊,就是身居高位、以權謀私的大官人?!?/p>
“這種人把持權柄,蠶食根基,攪亂局面,才是真正的禍亂之首。”
“相比之下,林肅那樣的外部走資派,帶來的危害尚且還在其次,不值一提?!?/p>
周衛國說完,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所有人。
這話是說給龍老聽的,也是說給在場每一個身居高位的人聽的。
真正的禍患,從來不在外部。
而在內部,在那些披著正義外衣、實則以權謀私的人身上。
真正的敵人,從來不是那些明面上的壞人。
而是那些手握權柄,卻忘了初心、丟了底線的人。
周衛國不再多看龍小云一眼,連一個眼神都吝于給予,轉頭朝著一旁厲聲喝道。
“戰俠歌!”
一道挺拔如松、身姿硬朗的身影立刻快步上前,高聲應道。
“在!”
戰俠歌神色冷峻,筆直站立,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煞氣,眼神銳利如刀。
周衛國眼神冰冷,沒有半分溫度,語氣不帶半分情面,一字一句重重下令。
“脫了她的下巴,看住她。”
“在正式公開審判開始之前,不準她再開口說一個字。”
“避免她繼續胡言亂語,顛倒黑白,攪亂當下的局面。”
周衛國說完,看都沒看龍小云一眼。
這種人,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口水。
讓她閉嘴,不再混淆視聽,已經是對她最大的仁慈。
戰俠歌立刻沉身應下,沒有絲毫猶豫,邁步就朝著龍小云的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沉穩,每一步都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緩緩逼近龍小云。
龍小云嚇得臉色驟變,眼淚瞬間涌了上來,滿是委屈與恐懼。
她下意識躲到龍老身后,緊緊拽著龍老的衣袖,渾身瑟瑟發抖。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戰狼隊長,只是個被嚇壞的普通孩子。
龍老看著眼前淚光瑩瑩、滿臉委屈又倔強的自家孫女,心瞬間軟了下來。
他重重嘆了口氣,這聲嘆息里滿是半生滄桑與無力,抬手厲聲阻止。
“等一下!”
他看著周衛國,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有憤怒,有不甘,有疲憊,更有頹然。
那是執掌權柄半生,呼風喚雨半輩子,最終不得不低頭、不得不妥協的萬般無奈。
龍老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帶著沉重的疲憊。
“我可以讓位?!?/p>
“我給你一天時間,整整二十四個小時?!?/p>
“我就睜大眼睛,親眼看著你,看你到底要怎么處理這盤死局,怎么收拾這個爛攤子?!?/p>
龍老說這話時,心里滿是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他知道,自已已經沒有選擇了。
第五部隊已經全面出動,749局和龍脈基地全都倒向周衛國。
自已再硬撐下去,只會讓龍家輸得更慘,連最后一點體面都留不住。
不如暫時退一步,看看周衛國到底有什么通天本事。
龍老語氣沉重,帶著一絲悲涼與不甘,字字都透著賭上一切的決絕。
“老周,你們這般行事,才是真正在賭國運。”
“賭上這片地界的所有安穩,賭上所有人的努力,去相信一個乳臭未干的孩子?!?/p>
“這根本就是拿整個局面當賭注,荒唐至極!”
龍老說完,死死盯著周衛國,想從他臉上看到一絲動搖。
但他徹底失望了。
周衛國的臉上,只有堅定,只有坦蕩,沒有半分猶豫。
隨后,周衛國抬手示意戰俠歌先不要動手。
戰俠歌立刻駐足,站在原地待命,動作干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沓。
周衛國目光堅定,眼神澄澈,沒有半分動搖,直直看向龍老,緩緩伸出手。
“統帥府的指揮密碼,給我?!?/p>
“接下來的局面,由我來全權指揮,全權定奪。”
“一天時間,足夠了,足夠扭轉當下的所有困局?!?/p>
周衛國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不是在請求,不是在商量,是在宣告,從這一刻起,局勢將由他掌控。
龍老死死盯著周衛國,眉頭緊鎖成疙瘩,眼神里滿是質疑與不信,沉聲追問。
“你到底有什么手段,敢夸下這樣的????”
“短短二十四個小時,你能扭轉如今的危局?”
“你能擺平東海市的亂局,能安撫各方勢力,能搞定那個攪事的魔童?”
龍老不信,真的不信。
他執掌權柄這么多年,太清楚這潭水有多深,這盤局有多亂。
一天時間?夠干什么?
夠開一個簡短的會議?夠寫一份空洞的報告?夠安撫兩方勢力?
簡直是白日做夢!
庭院里的冷風更盛,烏云壓得更低,幾乎要觸到庭院的屋檐。
空氣壓抑到了極點,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喬老站在一旁,神色鄭重,默默點頭,全力支持周衛國的決定。
在場的警衛員、隨行人員全都屏息凝神,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大氣都不敢喘。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聚焦在周衛國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周衛國神色無比嚴肅,面容莊重,目光坦蕩赤誠,沒有半分虛浮。
他迎著所有人的目光,擲地有聲地開口。
“實事求是,依靠人民群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