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鋒無力地跪在地上,仿佛在一瞬間蒼老了好幾年。
周身的黑色毒霧只是平緩地纏繞在他身側,沒有劇烈的涌動。
可他心底的寒意,卻比這毒霧還要刺骨幾分。
冷鋒的情緒輕飄飄地蕩著,沒有劇烈的翻涌。
陳榕的話語,一遍又一遍在腦海里輕輕回蕩。
他從前總覺得,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命令。
龍隊下令,上面授意,他們只管執(zhí)行就好,想那么多干嘛?
腦子是個好東西,但領導說了,有時候不能帶,帶了反而添亂。
那時候的他,還覺得這話特別有道理,執(zhí)行命令就是軍人的最高準則,想多了反而會影響判斷,甚至會拖團隊的后腿。
所以,他一直把這句話刻在心里,從來沒有過半分懷疑。
可現在,他才發(fā)現,盲目服從,才是最愚蠢的行為。
這波操作,屬實是把自已的腦子上交了,還特么是包郵那種,連一點反悔和思考的余地都沒給自已留。
冷鋒現在才明白,不帶腦子的服從,根本不是忠誠,而是愚蠢,是對自已身上軍裝的褻瀆,更是對那些需要守護的人的不負責任。
還有那間死寂的房間。
地上一大一小的兩具尸體,安靜得如同雕像,沒有絲毫夸張的僵硬感。
大媽摘下面具,坦然赴死的木然模樣,牢牢刻在他的眼底。
那一幕就像一根針,狠狠扎在他的視網膜上,不管怎么閉眼,都能清晰地浮現出大媽平靜又絕望的臉。
那是一種對世界徹底失望,對人性徹底寒心的麻木,讓他每次回想,都覺得心口發(fā)悶,喘不過氣。
那本該是他拼盡全力守護的人。
可他卻成了將這家人推向絕境的幫兇。
他親手把希望擋在門外,把惡魔護在身后。
冷鋒甚至不敢去想,大媽在摘下面具的那一刻,心里在想什么,是恨他的不分青紅皂白,還是恨這世道的黑白顛倒,亦或是對這座城市徹底的絕望。
這種行為,和劊子手有什么區(qū)別?
不,也許比劊子手更可恨。
劊子手至少知道自已殺的是誰,刀下亡魂有名有姓。
而他呢?他連自已護的是個什么玩意兒都沒搞清楚,就被當槍使了,扣動扳機的手都在替別人背鍋。
他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工具,被人隨意操控,傷害了最不該傷害的人,維護了最該被制裁的惡魔,想想都覺得可笑又可悲。
冷鋒甚至記不清自已是怎么走出那間屋子的。
他腳步機械地挪動,整個人如同行尸走肉。
沒有靈魂,沒有方向,只是在毒霧里漫無目的地走著,像個沒有目標的NPC,卡在了錯誤的地圖里,四周全是空氣墻,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無盡的愧疚和迷茫,身體完全靠著本能在移動,不知道自已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已該做什么,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變得虛幻又不真實。
周圍的街巷空無一人,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偶爾傳來的咳嗽聲,都微弱得像是風中殘燭。
曾經熱鬧的城區(qū),如今只剩死寂。
曾經這里車水馬龍,人聲鼎沸,街頭巷尾都是煙火氣,可現在,只剩下漫天的黑色毒霧,和死一般的寂靜,連風吹過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凄涼。
這座曾經充滿生機的城市,徹底變成了一座死城。
作為特種兵,自已受訓多年,誓言錚錚,要守護人們,要護一方安穩(wěn)。
他曾經無數次對著軍旗宣誓,要把人們的安危放在第一位,要為了守護人們拋頭顱灑熱血。
他以為自已會一直堅守這份初心,做一個問心無愧的軍人。
可現實卻給了他狠狠一巴掌,他成了最可笑的純純大冤種。
被上面的指令蒙蔽,放著真正的惡魔林肅不抓,反倒對全城唯一的希望趕盡殺絕。
助紂為虐,掩蓋真相,眼睜睜看著普通人家破人亡。
他拼盡全力執(zhí)行的任務,到頭來竟然是在助惡為虐。
自已守護的不是正義,而是毀滅這座城市的元兇,阻攔的不是危險,而是拯救全城人的希望,這反差,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這算什么軍人?!這算什么守護者?!
簡直離譜到家,荒唐至極!
這劇本誰寫的?導演出來挨打,編劇也跑不了!
他活了這么多年,執(zhí)行過無數次危險任務,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荒唐,明明是保家衛(wèi)國的軍人,卻成了人們口中的惡人,明明是正義的一方,卻站在了邪惡的陣營。
這劇情,比那些無腦爽文還要離譜。
他們這群一線軍人,就像被操控的木偶。
別人指哪,他們打哪,連最基本的是非對錯,都拋在了腦后。
程序正義是有了,可特么的實質正義呢?被狗吃了?還是被自已人燉了?
他們戰(zhàn)狼嚴格遵守著命令,完成了所謂的任務要求,可到頭來,卻違背了作為軍人最根本的良知,違背了守護的初心。
這樣的任務,執(zhí)行得再完美,又有什么意義?
噗通——
突然,一聲輕響,有人摔倒在他的面前。
沒有沉重的砸地聲,只是身體輕輕觸碰到地面。
那人劇烈地咳嗽著,嘴角緩緩滲出血絲,沒有夸張的噴濺。
他的身體在毒霧里輕輕顫抖,四肢綿軟,撐不起自已的身體。
那是一種油盡燈枯的虛弱,卻又帶著一股不肯屈服的韌勁,讓人看著就覺得心疼。
冷鋒麻木的眼神輕輕動了動,渙散的目光慢慢聚焦,看清了眼前人的臉。
是羅浩。
那個冒著生命危險搜集證據的記者。
冷鋒對這個記者有印象。
這記者是個有血性、有良知的普通人,不像那些只會抄通稿的營銷號,更不像那些跪舔權力的軟骨頭。
至少,人家是真敢拼命的,是真把真相當回事的。
這份勇氣,讓冷鋒打心底里佩服。
冷鋒撐著膝蓋,緩緩站起身。
他動作平緩,沒有絲毫用力的掙扎,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帶著疲憊和無力。
“你是那個記者?你亂跑干什么,到處都是毒霧,太危險了,你不要命了?”
他是真的擔心羅浩的安危。
這座城市已經被毒霧籠罩,普通人待在外面多一秒,就多一分生命危險。
他不想看著這個有良知的記者,就這么白白死在毒霧里。
羅浩艱難地抬起頭,臉色泛白,臉頰上覆著一層淡淡的黑霜,是毒氣侵入的痕跡。
他睜著眼,拼盡力氣,抬起顫抖的手指,指向東邊,那根手指抖得厲害,卻無比堅定。
“東邊……爆炸是從東邊傳來的……去找林肅這個畜生……是他引爆了生化彈,是他害了所有人……”
他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毒氣已經侵蝕了他的身體,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劇痛,可他還是強撐著,要把真相告訴冷鋒,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話音未落,一口鮮血涌上喉嚨。
羅浩的聲音戛然而止,鮮血順著嘴角緩緩流下。
他咳了兩聲,每一下都牽扯著胸腔發(fā)疼,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穩(wěn)住氣息。
羅浩痛苦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滿是悲憤與嘲諷,那是對人性的失望。
“我只是個普通人,沒什么能力……我斗不過那些人……”
他喘了口氣,眼神死死盯著冷鋒。
“你是軍人,你是來保護林肅的,對吧?在你們眼里,他還是高高在上的科學家,值得信任,對不對?”
他一字一句地問,聲音里帶著絕望的質問。
冷鋒的心臟輕輕一縮,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像被人在心口潑了盆冰水,從心口涼到四肢百骸。
羅浩的話,精準戳中了他最痛的地方。
他無法反駁,也無法辯解,因為事實就是如此,他們確實在保護林肅,確實在助紂為虐。
其實,冷鋒也想開口反駁,想說我特么現在也懵了,想說我也在懷疑人生,想說我們可能都被耍了。
可他張了張嘴,卻發(fā)現自已無話可說。
所有的辯解和解釋,在眼前的慘狀和羅浩的質問面前,都顯得格外無力。
他們確實在保護林肅。
這不是助紂為虐,又是什么?
冷鋒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他除了嘆息,什么都做不了,除了愧疚,什么都無法表達。
羅浩把冷鋒的沉默,當成了默認。
他眼底的嘲諷,更濃了幾分,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我就知道,你們都是一路人。拿著權力,披著軍裝,干的卻是傷天害理的事。那個林肅,給了你們多少好處,讓你們這么護著他?五險一金比別人多繳還是怎么的?還是說,他給你們畫了大餅,你們就真信了?”
冷鋒低聲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力。
那無力感從骨頭縫里滲出來,讓他整個人都顯得疲憊不堪,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我沒有護著他,我只是在執(zhí)行任務。”
這句話,連他自已都覺得蒼白無力,甚至有點可笑。
執(zhí)行任務,就能漠視人們慘死?
執(zhí)行任務,就能顛倒黑白?
執(zhí)行任務,就能助紂為虐?
這特么是什么狗屁任務?這任務誰發(fā)的,良心不會痛嗎?還是說,良心早就被狗吃了,連渣都不剩?
他在心里瘋狂質問自已,也質問那些下達命令的人。
這樣的任務,根本不配稱之為任務,這是犯罪,是對全城人的犯罪。
羅浩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已久的控訴。
那聲音在毒霧里回蕩,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在冷鋒心上。
“執(zhí)行任務?好一個執(zhí)行任務!”
“你們控制了所有輿論,封鎖了所有消息!就是想顛倒黑白,把真相埋得嚴嚴實實!你們到底要干什么!搞信息繭房搞到這份上,你們是真行!把全城人都圈在里面等死,外面的人還以為歲月靜好?”
“你們是守護人們的軍人,不幫自已人,反倒幫著惡魔掩蓋罪行!你們這是助紂為虐,徹底忘了自已的本分!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不,你們是端著人們的碗,砸人們的鍋!砸得那叫一個心安理得!”
“你們的初心呢?你們的良知呢?都被狗吃了嗎!”
冷鋒的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胸口。
他不敢抬頭看羅浩的眼睛,不敢看那雙充滿憤怒和失望的眼睛,那會讓他更加愧疚,更加痛恨自已。
這些話,字字誅心,戳中了他所有的痛處。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在他心上反復割。
而且那刀還是鈍的,割起來格外疼,讓他連喊痛的資格都沒有。
冷鋒比誰都清楚,自已錯了。
錯得離譜,錯得徹底。
從入伍的第一天起,他就發(fā)誓要守護人們。
可現在,他卻成了傷害他們的幫兇,他違背了自已的誓言,丟掉了自已的初心,成了自已最討厭的那種人。
冷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愧疚。那愧疚像潮水。
但他還是努力穩(wěn)住自已的聲音,盡量平緩,帶著一絲微弱的冷靜。
“你先把解毒劑吃了。能緩解毒氣侵蝕,省點力氣,別再白白消耗自已的身體。活著才有輸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沒了。你不想看著林肅伏法嗎?那就先活下去。”
冷鋒從懷里摸出之前大媽留下的解毒劑,遞了過去。
這是唯一能幫到羅浩的東西,也是他現在唯一能為羅浩做的事。
他希望羅浩能活下去,能親眼看到林肅被制裁,能看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羅浩猛地搖頭,語氣里滿是抵觸與不屑。
他看都沒看那解毒劑一眼,像看什么臟東西。
“我不需要你可憐!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你別在這里惺惺作態(tài),看著就讓人惡心!擱這兒演什么好人呢?晚了!你以為給我一支解毒劑,就能洗白你們干的事?做夢!”
“我本來想把證據傳出去,發(fā)動所有人來救東海市!可全都被執(zhí)法者攔了下來,一點消息都傳不出去!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這里發(fā)生了什么!我們這兒成了信息孤島,成了被遺忘的角落!你們是打算讓這座城自生自滅嗎?”
“呵呵,大格局,什么狗屁大格局!犧牲滿城的人命,成全你們的臉面,這就是你們的大格局?這格局,可真是‘大’得沒邊了,大得讓人心寒!大到能把所有人的命都裝進去,唯獨裝不下真相!”
“你看這漫天的黑霧,就像那些大人物的嘴臉。又黑又冷,只在乎自已的利益和顏面。真正的魔鬼就藏在他們身后,他們視而不見,反倒幫忙遮掩!這是什么?這是史詩級的神助攻,助的是魔鬼的攻!他們不拿助攻王都可惜了!”
冷鋒僵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羅浩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都是他不敢面對,卻又無法否認的真相。
他沒有任何理由去反駁,沒有任何借口去辯解,只能默默承受著這一切,承受著內心的煎熬。
他是軍人,卻站在了人們的對立面。
他守著正義,卻成了惡行的幫手。
他穿著軍裝,卻干著愧對軍裝的事。
這三重認知,像三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讓他幾乎要崩潰。
冷鋒甚至開始羨慕羅浩,羨慕對方能勇敢地說出真相,能勇敢地對抗不公。
而自已,只能像個懦夫一樣,盲從指令,袖手旁觀。
自已特么的還不如一個普通人。
人家至少敢罵敢沖,自已連罵都不敢,只會自我感動式地反思,連反抗錯誤命令的勇氣都沒有。
羅浩撐著地面,緩緩站起身。
身形搖晃,腳步虛浮,卻一步步朝著東邊走去。
每一步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但他沒有停。
他沒有再看冷鋒一眼,眼里只有東邊的方向,只有找到林肅、揭露真相的執(zhí)念。
羅浩的聲音低沉,如同吟唱的詩人,滿是死寂。
那聲音在毒霧里飄蕩,像一曲悲涼的挽歌,為這座死去的城市,為這些無辜的人,也為這被掩埋的真相。
“這是一溝絕望的死水,春風吹不起半點漣漪,就讓丑惡來開墾,看它能造出什么樣的世界……”
聲音越來越輕,漸漸消失在毒霧里。
羅浩的身影,一點點沒入濃稠的黑色霧氣中。
他沒有掙扎,沒有回頭,只是安靜地走遠,像一滴水,融入了這片絕望的死水,再也尋不見蹤跡。
沒錯,他要去東邊,找林肅。
哪怕明知是以卵擊石,哪怕明知九死一生,他也要去。
為了死去的人,為了被掩埋的真相。
哪怕最后只是飛蛾撲火,他也要撲上去,讓那火記住,有人來過,有人反抗過,有人沒有跪著死。
冷冽的風輕輕刮過街巷。
黑色的毒霧隨著微風緩緩流動,沒有嘶吼,沒有呼號。
整個東海市,很安靜,沒有喧囂,沒有哭喊,只有死寂。
就像羅浩詩里寫的那樣,絕望,且沒有任何波瀾。
所有的生機,都被這毒霧吞噬。
所有的希望,都被那些人親手掐滅。
所有的真相,都被牢牢封鎖在這座城里。
這座曾經繁華的城市,徹底淪為了一潭絕望的死水,再也沒有了半點生氣。
冷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立在毒霧之中,任由毒霧纏繞著自已,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稍微減輕一點內心的愧疚。
心底的愧疚與自責,一點點蔓延,包裹住他的全身。
那感覺,像被無數條冰冷的蛇纏繞,越纏越緊,勒得他幾乎無法呼吸,勒得他的心臟陣陣絞痛。
他開始反復回想自已的所作所為,回想戰(zhàn)狼突擊隊的每一次行動,回想他們對陳榕的圍追堵截……
每一次回想,都讓他的愧疚加深一分,每一次回想,都讓他更加痛恨自已。
他們當時在干什么?在追一個想救全城的人,在護一個想殺全城的人。
這特么是什么魔幻現實主義?比電影還離譜,電影都不敢這么拍,怕觀眾罵編劇腦子進水。冷鋒甚至覺得,自已經歷的這一切,就像一場荒誕的噩夢。
他多希望自已能從這場噩夢里醒來,發(fā)現一切都只是幻覺。
冷鋒的拳頭緩緩攥緊,指甲輕輕嵌進掌心。
細微的痛感,讓他稍微清醒了幾分。
可這份清醒,只會讓他更加痛苦。
他親眼看著大媽一家家破人亡,親眼看著羅浩拼上性命,只為求一個真相,親眼看著這座城市,變成絕望的死水。
而這一切,都有他的一份“功勞”。
他助紂為虐,他盲從指令,他背棄了自已的誓言。
自已不配穿這身軍裝,不配當一個軍人。
他甚至不配當一個人。
“一個有人性的人,怎么會干出這種事?怎么會對眼前的一切無動于衷?怎么會到現在才醒悟?”
冷鋒不斷地質問自已,不斷地自我否定,心底的絕望,比這座死城還要濃重。
他想做點什么,想彌補自已的過錯,想找到林肅,想為陳榕正名,想救東海市的人。
可他又不知道,自已該從何做起。
他甚至不知道,整個戰(zhàn)狼突擊隊,還有誰是清醒的。
還有誰,和他一樣,意識到了這場錯誤。
還是說,只有他一個人醒悟了?其他人都還在按部就班地執(zhí)行著那該死的命令?都還在自我催眠,告訴自已這是對的?
他不敢去想,也不敢去確認,他害怕整個突擊隊只有自已一個人清醒。
那樣的話,他連一個并肩作戰(zhàn)的人都沒有。
冷鋒站在毒霧里,感受著毒氣一點點侵蝕身體。
呼吸越來越沉重,肺里像灌了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不適感,可他卻毫不在意。
可和心底的痛苦比起來,身體的不適,根本不值一提。
他甚至想,就這樣倒在毒霧里,一了百了。
不用再面對愧疚,不用再面對錯誤,不用再面對這絕望的一切。
死亡對現在的他來說,甚至是一種解脫,一種逃避內心煎熬的方式。
可他不能。
大媽把解毒劑給了他,是想讓他活下去。
羅浩拼上性命指認林肅,是想讓他去阻止惡魔。
還有那些還在苦苦支撐的普通人,還在等著有人來救他們。
他不能倒下。
就算錯了,也要彌補,就算迷茫,也要找到方向。
死很容易,活著面對錯誤才難。
他不能選那條容易的路,得選那條難走的。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得趟過去。
他要為自已的錯誤買單,要為無辜死去的人討回公道,要拯救這座絕望的城市。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無線電話,突然輕輕響了起來。
冷鋒收回思緒,緩緩深呼吸,壓下心底所有的情緒。
他手指微微顫抖,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龍小云的聲音,帶著慌亂,急促,還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
那聲音,冷鋒從來沒聽過。
在他印象里,龍隊永遠是冷靜的、果斷的。
她是戰(zhàn)狼的靈魂,是那個天塌下來都能面不改色的人。
“冷鋒,你那邊情況如何了?”
“我只有一分鐘,我現在躲在洗手間,一分鐘后我就會被拘捕!”
“三大局的人在圍堵逼供,追查所有真相,我躲不了多久!”
“我爺爺就算是統帥,也頂不住壓力,護不住我了!這次是真的頂不住了,壓力山大,山都塌了!”
“你記住,盡快抓到林肅,絕對不能讓他落入執(zhí)法者的手里!”
“聽到沒有?冷鋒,我在與你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