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會這樣?”
“怎么會這樣?”
冷鋒都懵了。
他還戴著過濾防毒面罩,腳步踉蹌地往前挪,視線卻被前方的景象釘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凍結。
因為,他看見不遠處的田埂上,那個背著竹簍的牧童,直直地倒在地上。
小小的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雙手死死攥著衣角,臉色青紫得嚇人。
原本明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卻再也沒有了神采,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
竹簍里的青草散了一地,沾染上淡淡的黑氣,原本鮮嫩的綠意被暗沉取代,透著一股死氣。
旁邊的幾頭牲口更慘。
黃牛和山羊倒在牧童身邊,四肢微弱抽搐,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
那聲音里滿是痛苦與絕望,沒過幾秒就徹底沒了動靜。
它們的皮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變得干枯發暗,連鼻孔里都滲出了發黑的血絲,順著鼻端緩緩滑落。
如此可怕的生化毒氣!
要是蔓延到城市中心,那得是多大的災難?
冷鋒的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透不過氣。
多少無辜的人會像這牧童和牲口一樣,毫無反抗之力地失去生機?
那些老人、孩子……
他們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就會被毒霧吞噬,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冷鋒臉色難看得要命!
“藥……我要解毒藥品!”
冷鋒咬著牙,胸口的疼痛越來越劇烈。
哪怕是特種兵的強悍身體素質,此刻也快頂不住了。
手臂的麻木感已經蔓延到胸口,指尖僵硬得彎不起來,視線模糊得厲害,面罩內側凝結的水汽混合著血沫,讓眼前的景象越發渾濁。
呼吸一次比一次困難,每一口喘息都像是在拉扯著五臟六腑,疼得他渾身冒冷汗,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浸濕,貼在身上冰涼刺骨。
冷鋒抬起頭,望向陳榕消失的方向,眼底滿是復雜。
那個孩子這是去找林肅了吧?
對方雖然冷漠得可怕,說話尖酸刻薄,可確實是唯一能正面抗衡林肅的人,也是唯一一心要阻止林肅的人。
冷鋒的心里翻涌著悔恨。
自已當初為什么要聽龍隊的命令,出手阻攔陳榕?
龍隊說陳榕是“異類”,說陳榕的存在會破壞“合作計劃”,說林肅才是能帶來“突破”的希望。
他就那樣盲從了,一次次攔截陳榕,甚至不惜動手。
現在想來,那些舉動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恨。
要是自已當時沒攔著,陳榕說不定已經抓住林肅了,也不會有現在的局面!
冷鋒心里又悔又恨,抬手狠狠捶了一下自已的胸口。
力道不大,卻讓本就劇痛的胸腔一陣翻騰,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嚨。
他死死憋住,才沒咳出來,可眼前的景象卻更加模糊,耳邊也開始嗡嗡作響。
自已這是成為罪人了嗎?
是他,親手放跑了林肅,親手給東海市帶來了滅頂之災!
這個念頭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扎進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冷鋒正在想著。
轟……
一陣沉悶的爆炸聲突然從遠處傳來,震得地面微微發麻,耳膜嗡嗡作響。
隨著爆炸聲響,一團濃郁的黑色霧氣沖天而起,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比之前的淡灰色毒霧顏色更深,范圍更廣,氣味也更刺鼻。
哪怕隔著防毒面罩,冷鋒都能聞到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那氣味鉆進鼻腔,讓人頭暈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該死!
肯定是林肅!
這個家伙還在不斷引爆生物毒氣!
冷鋒的牙關緊咬,胸腔因憤怒而微微起伏。
這個瘋子,根本不在乎這座城市里的人,要把整個東海市都變成死城,用無數人的鮮血和生命,來換取想要的東西!
冷鋒恨林肅的殘忍無情,更恨自已的愚蠢盲從。
恨自已盲目從眾,覺得陳榕是魔童,覺得林肅能帶來所謂的“突破”,覺得那些“必要的犧牲”是值得的。
到頭來,卻釀成了這樣無法挽回的大禍。
要是當時能信陳榕,何至于此?
那個看似冷漠的孩子,早就把林肅的陰謀看透了,早就警告過他們,說林肅的合作是騙局。
可他們呢?
把陳榕的警告當成耳旁風,把對方當成刺頭打壓,覺得對方年紀小、不懂“大格局”,現在,所有的苦果都要由這座城市的人來承擔!
冷鋒扶著一棵已經發黑枯萎的樹干,大口喘著粗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心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必須活下去。
必須找到解毒劑,必須通知其他人林肅的陰謀,必須阻止更多生化炸彈被引爆,必須……彌補自已的過錯。
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他也不能放棄。
冷鋒掙扎著站直身體,雙腿發軟,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次挪動都帶著鉆心的疼,視線模糊得只能看清大致的方向。
可他還是朝著城市的方向一步步挪動腳步,身后的黑色毒霧在步步緊逼,像一張緩慢收緊的巨大黑網,要將他徹底吞噬。
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每一步都像是在與死神賽跑。
他不知道自已能不能活下來,也不知道能不能來得及傳遞消息,可他不能停,一旦停下,就真的什么都晚了。
……
審判庭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方唐端坐在左側席位上,身姿挺拔,臉色很凝重。
孫館長坐在旁邊,眉頭緊緊皺著,臉色嚴肅,雙手放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攥緊。
他時不時看向下方的騎兵后裔,眼神里滿是安撫,卻又透著一絲無奈。
這場審判,從一開始就注定不會平靜。
騎兵后裔們整齊地站在一側,個個身姿挺拔,眼神銳利,卻難掩眼底的憤怒與激動。
他們的雙手都攥成了拳頭,死死盯著被審判席的方向,胸口的起伏格外明顯,顯然憋了一肚子的火氣,只是在強忍著沒有爆發。
被審判席上,龍小云筆直地站著,臉色很難看。
龍老坐在主位旁,臉色一直鐵青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陰沉得可怕。
他的眼神死死鎖著龍小云,又猛地轉頭,看向戰俠歌,眼神里滿是怒火與警告。
“戰俠歌,要是你的審判,沒有實打實的依據,老夫親自扒下你的軍裝,讓你滾出第五部隊!”
龍老的聲音低沉而威嚴,帶著壓迫感,在審判庭內回蕩。
他的聲音沒有刻意拔高,卻讓每個人都感受到了他的怒火。
龍老絕不允許自已的人被這樣隨意審判,更不允許有人借審判之名,行打壓之事。
可戰俠歌是什么人?
他天不怕地不怕,一身剛烈性子,從來不會被誰的氣勢嚇住。
戰俠歌往前一步,胸膛挺直,像一桿標槍,眼神毫不畏懼地迎上龍老的目光,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
“老頭,別廢話,先把我們的校長周衛國放出來!”
“他根本沒做錯什么,就是說了幾句話,你們就不分青紅皂白把人扣下,連個說法都沒有!”
“現在要審龍小云,先把人放了再說!不然這場審判,我看也沒必要開了!”
龍老冷哼一聲,眼神里滿是不屑,根本沒把戰俠歌的話放在眼里。
在他看來,戰俠歌不過是個沖動的小輩,掀不起什么風浪。
龍老轉頭看向坐在一旁的喬老,語氣強硬,帶著不容置疑。
“既然是在統帥府開這個審判庭,那審判的規矩,就該由我來安排!”
話音剛落,他就朝著門外喊了一聲。
“總務部部長安濤,進來!”
聲音不大,卻帶著命令的意味,門外立刻傳來回應。
很快,一個戴著眼鏡,一臉嚴謹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正是安濤。
他對著龍老微微躬身,態度恭敬,語氣謙卑。
“龍老!”
“安濤,你來當這次審判的審判官?!?/p>
龍老直接開口,語氣不容反駁,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
他又看向門外,補充了一句。
“老葉馬上就到,他來當龍小云同志的辯護人?!?/p>
這話一出,審判庭瞬間騷動起來。
戰俠歌當場就炸了。
他往前一步,眼神里滿是怒火,語氣激動,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不行!這絕對不行!”
“這不是你家開的審判庭!憑什么都由你說了算?”
“上次審判小蘿卜頭父母,就是這個煞筆主審!”
“當時明明有證據證明他們是被冤枉的,結果呢?他搞偏袒,把案子壓了下去,讓他們受了委屈!”
“他就是你這邊的人,心偏得沒邊,根本不可能公正審判!”
“讓他當審判官,這場審判還有什么意義?純粹是走過場,糊弄人!”
“你什么身份?在這里鬼叫!”
龍老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聲音拔高,語氣里滿是斥責。
“這里的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小輩指手畫腳!”
“我不管什么身份!”
戰俠歌寸步不讓,眼神里滿是剛烈,像是一頭不服輸的豹子。
“審判要的是公平!安濤那家伙就是你的親信,讓他審,就是黑箱操作,我不服!”
他轉頭看向身后的騎兵后裔們,大聲問道。
“騎兵的兄弟們,你們服不服?”
“不服!”
騎兵后裔們立刻附和起來,個個眼神憤怒,聲音洪亮。
“我們不服!換審判官!”
“安濤不配!上次的案子就審得不公,憑什么還讓他來?”
“把周校長放出來!”
審判庭里瞬間吵成一團,氣氛劍拔弩張,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這時,喬老緩緩抬手,對著眾人輕輕往下按了按。
他沒有說話,可那動作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威嚴,喧鬧的審判庭竟然漸漸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等著他開口。
“戰俠歌,冷靜點。”
喬老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讓人不自覺地靜下心來。
戰俠歌咬著牙,胸口還在起伏,顯然依舊不服氣,卻礙于喬老的身份,暫時停下了爭執。
他只是眼神依舊憤怒地瞪著龍老和安濤,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
喬老緩緩站起身,身姿挺拔,眼神平靜無波,掃過在場眾人,最后落在龍老身上,語氣淡然卻堅定。
“這次的審判官,我來當?!?/p>
“我有大法官的證件,足夠資格主審這場案子。”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了幾分,像是能看透人心,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審判庭瞬間陷入死寂。
“同時,請龍老上被審判臺?!?/p>
“什么?我?”
龍老像是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手指著自已,語氣里滿是震驚與不可置信,臉上的鐵青瞬間變成了錯愕。
龍老怎么也沒想到,喬老不僅要自已當審判官,居然還要把他也推上被審判席!
這簡直是天大的意外,也是對他的公然挑釁!
喬老神色不變,依舊淡然地看著龍老,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再次重復了一遍,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是的?!?/p>
“我以749局的名義,審判你的行為,是超自然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