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副隊,你怎么在這里?你有看到冷鋒嗎?”
史三八灰頭灰臉,從基地的破損入口沖了出來。
他的衣服被管道內壁的鐵銹刮得滿是破洞,肩膀和胳膊肘處磨出了暗紅的血痕,沒來得及處理,血珠混著灰塵凝成了硬塊,看著有些猙獰。
灰塵順著汗濕的發絲往下掉,糊得臉上只剩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帶著剛從險境脫身的警惕和急切。
史三八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的汗珠混合著灰塵往下淌,看著格外狼狽。
“剛才,我跟冷鋒分頭行動……”
史三八一邊說著,一邊快速掃視周圍的斷壁殘垣,目光在碎石堆和破損的墻體間來回穿梭,沒看到冷鋒的身影,心里頓時揪緊,語氣里的急吼吼更甚。
“管道里又黑又窄,只能趴著挪,爬得我胳膊腿都快斷了,好不容易摸出來,他人怎么不見了?”
“他不會是在里面遇到麻煩了吧?這破基地到處都是陷阱,他一個人扛不扛得住?”
“不對……邵副隊,你這是什么表情?”
史三八的目光終于落在邵斌身上,剛才光顧著找冷鋒,沒細看邵斌的狀態,此刻看清了,心里咯噔一下。
邵斌就站在原地,身形僵硬得像塊被凍住的石頭,臉色慘白如紙,連嘴唇都沒了一絲血色,泛著不健康的青白色。
他的眼神呆滯地望著東海市的方向,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平日里沉穩的氣息蕩然無存。
邵斌手里還緊緊攥著手機,屏幕停留在通話記錄界面,通話時長顯示不足一分鐘。
“邵副隊,到底是什么情況?”
史三八心里的不安瞬間翻涌上來,快步上前推了推邵斌的胳膊,語氣急切得像是在喊。
“剛才那聲悶響到底是啥情況?是基地塌了還是有殘留的炸藥?里面是不是還有漏網之魚?”
他說著就要去摸自己的手機,指尖剛碰到口袋,又忍不住回頭追問。
“你跟龍隊聯系上沒?趕緊把這邊的情況報告給龍隊啊,冷鋒還沒消息,又出了這檔子事,晚了怕真的要出大事!”
邵斌緩緩搖了搖頭。
他的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干澀得發疼,費了好大的勁才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聯系不上。”
“龍隊那邊不知道發生什么事情了,電話接通沒說兩句就掛了,再打過去就是無人接聽。”
邵斌的目光終于有了一絲焦距,緩緩落在史三八臉上,眼神里的絕望幾乎要溢出來。
“鐘老說了,剛才那不是普通的爆炸。”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沉甸甸的。
“是生化炸彈,炸了。”
“什么意思?”
史三八的動作瞬間僵住。
他臉上的焦急瞬間凝固,嘴巴微張著,像是忘了怎么合上,眼睛瞪得圓圓的,瞳孔驟然收縮,里面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像是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
生化炸彈?
這四個字他只在組織的安全培訓手冊里見過,手冊上寫著“高傳染性、高致死率、無特效藥”,配圖里的慘狀至今讓他心有余悸
可他從來沒想過,這種只存在于文字和警示片里的恐怖武器,會真的在自己眼前爆炸。
一股寒意從腳底猛地竄遍全身,順著脊椎往上爬,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后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史三八的身體繃得筆直,像是被無形的繩子捆住了一般,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只剩下和邵斌一樣的慘白。
他嘴唇哆嗦著,張了好幾次,都沒能發出一點聲音,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反復盤旋。
如果這是真的話……
完了,這下真的完了,東海市這么多人,怎么辦?
就在此刻,鐘老緩緩抬起頭。
鐘老原本虛弱地靠在斷墻上,臉色就帶著久病和疲憊的蒼白,此刻卻掙扎著撐起身子。
他抬手捂住鼻子,眉頭擰得緊緊的,鼻翼快速翕動著,仔細分辨著空氣中每一絲細微的味道。
“不對……”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和痛心,眼神里的疲憊被越來越濃的恐慌取代。
“不對勁……這味道……”
“完了!毒氣開始蔓延了。”
鐘老的話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邵斌和史三八的心上,瞬間擊碎了邵斌僅存的一絲僥幸。
邵斌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聲音發顫。
“這……這毒氣擴散得這么快?”
鐘老沒有回答邵斌
他的目光望向東海市的方向,眼神里滿是沉痛和悔恨,聲音帶著歲月沉淀的厚重,也帶著一絲無力的嘆息。
“在我們建國時,先輩就說了,那些勢力肯定對我們有一個入侵。”
“他們不會看著我們發展壯大,不會看著我們在圈子里站穩腳跟,總想著用各種手段打壓我們。”
他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連帶著肩膀都微微顫抖。
“但隨著我們組織的力量越來越強,軍隊裝備越來越先進,正面戰場上他們討不到半點好處,不敢明著動武,不敢正面硬碰硬。”
“所以,先輩反復叮囑,一定要防備他們的生化手段,這是最隱蔽,也最致命的招,悄無聲息就能毀掉一座城,一群人。”
鐘老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
“我們一代代人都在防備,沒想到,還是應驗了,還是栽在了這上面。”
“現在這就是一個布局。”
鐘老的目光掃過眼前的廢墟,又望向遠處逐漸被黑云籠罩的東海市,語氣沉重得像是壓了千斤巨石,每一個字都帶著絕望。
“一個早就設計好的局,一個針對我們的死局,環環相扣,就等著我們鉆進來。”
“這個布局從東海市開始,誰知道會蔓延到哪里?是周邊城市,還是更大的范圍?”
“我的天……那些普通人還什么都不知道,還在正常生活、工作,根本不知道一場滅頂之災就要來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絕望,眼神渙散了片刻,像是已經看到了無數人在毒氣中倒下,城市變成一片死寂的場景。
天空中的黑云越來越濃,翻滾著、聚集著,像是一張巨大的黑網,緩緩向地面壓下來,遮住了原本還算明亮的天光,讓整個世界都變得陰沉起來。
沉悶的氣息籠罩著整個基地門口,連風都像是停了,空氣粘稠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股沉悶的氣息,反而讓鐘老的腦袋瞬間清醒過來,所有的疑點都串聯在了一起。
鐘老忍不住罵起來,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還有深深的失望。
“該死!真是該死!”
“上面完全信任他們,給予最高的權限,最充足的資源。”
“但在這樣的年代,他們喪失了信仰。”
鐘老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越說越激動,語氣里的痛心幾乎要溢出來。
“這一些,我也是現在才看清楚。”
鐘老的聲音頓住了。
他的臉色變得無比痛苦,眼神里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連說話的聲音都低了下去。
“錯了,他們不應該代替所有人做決定,拉上所有人賭了這個局,現在回不去了。”
“那個孩子,才是最清醒的,他是英雄啊!”
鐘老每說一句,邵斌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邵斌的拳頭死死攥著,掌心的傷口被扯得生疼,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滴,落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可他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心里的愧疚和悔恨像是潮水般涌來,淹沒了所有的感官。
那個永遠挺直脊背,眼神清澈又堅定的孩子,不管遇到多少質疑和排擠,都始終堅守著自己的原則,哪怕被針對,被打壓,也從未動搖過自己的初心。
一股深深的愧疚和悔恨涌上心頭,邵斌的喉嚨發緊,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幾乎要喘不過氣,眼眶也忍不住發燙。
史三八站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的火爆性子早就按捺不住了,一開始還能忍著聽鐘老把話說完,可越聽心里的火氣就越大,越聽越覺得荒謬,胸口像是憋著一團火,隨時都要爆發出來。
他再也忍不住了,往前一步,聲音帶著沖勁,幾乎是吼出來的。
“你是誰啊?”
“你這就是危言聳聽,故意挑撥離間!”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鐘老,帶著濃濃的質疑和敵意,像是在看一個敵人。
“還有你說的小蘿卜頭,他就是魔童,就是攪屎棍,被針對是正常的。”
“他怎么可能是英雄,還帶著時代的特色,狗屁不通。”
史三八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那些科學家我也見過幾個,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看著挺斯文正派,說話做事都有條有理,怎么可能會勾結外人搞生化炸彈?你別在這里妖言惑眾,挑撥我們內部關系!”
“我看你就是居心不良,想趁著混亂攪局!”
邵斌緩緩抬起頭,伸手攔住了還要往前沖的史三八,手上的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卻比剛才多了一絲清醒后的沉重,眼神里的絕望還在,但更多了一份面對現實的冷靜。
“三八,別沖動。”
他知道史三八的性子,火爆、耿直,自然會炸毛,換做以前的自己,恐怕也會和史三八一樣憤怒。
只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邵斌的目光轉向鐘老,語氣里帶著一絲發自內心的敬重。
“他是龍脈基地的鐘老。”
“龍脈基地的國之利刃?”
史三八愣了一下,腳步下意識地停住了。
邵斌點了點頭,繼續開口。
“他是真正的國之利刃,一輩子都在跟這些陰暗的陰謀、致命的威脅打交道,見過的風浪比我們加起來都多,他說的話,不會有假。”
他的喉嚨動了動,眼神里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痛苦和無力,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卻又清晰地傳到了史三八的耳朵里,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絕望。
“我們都別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