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老帶著一眾鴿系下屬,踩著凌亂的腳步走進慌亂一團的統帥府。
“唉——”
戴老重重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疲憊和痛心。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人,最終落在戰俠歌握著軍刀的手上——那把刀還貼著龍小云的脖頸,血絲凝固在刀刃上,透著刺眼的紅。
這場由軍功引發的風波,竟鬧到了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老騎兵血染霧隱森林,第五部隊的人持刀闖府劫持人質,連最莊嚴的統帥府都亂成了一鍋粥,像個被掀了的馬蜂窩。
戴老的視線落在龍小云身上,又移到一臉怒容的龍老和雙手抱胸的葉老身上,心里沉甸甸的——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場面。
他的辦公室里,始終掛著那副親手寫下的字:當年忠貞為國愁,江山靠誰守。
這幾個字,他日日摩挲,夜夜深思,刻在骨子里,融進血脈里。
可到頭來,還是有人為了所謂的“大格局”,為了那點虛無縹緲的功勞,把守護根基的人逼上了絕路。
“要是小蘿卜頭沒有老騎兵的背景,沒有那些愿意用命護著他的前輩,這場風波,恐怕連半點浪花都掀不起來。”
戴老低聲呢喃,語氣里滿是無奈。
“他那些實打實的軍功,會被戰狼輕飄飄奪走;他被污蔑成魔童,會被當成異端打壓;霧隱森林的慘案,會被粉飾成‘意外’,最后悄無聲息地壓下去,連個水花都不會有。”
這話像一根針,輕輕扎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戰俠歌握著軍刀的手緊了緊,眼底的怒火更盛。
戴老說的沒錯,若不是老騎兵們用命鋪路,若不是第五部隊撐腰,小蘿卜頭早就被林肅和龍小云聯手踩死了,哪還有機會掀起這場反抗?
龍小云的臉色白了白,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卻被龍老用眼神制止了。
龍老皺著眉,心里有些發虛,卻依舊硬著頭皮開口。
“老戴,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小云做事有分寸,小蘿卜頭的事,自有公論,輪不到你來煽風點火。”
“公論?”
戴老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地掃過龍老。
“把守護根基的騎兵騙離霧隱森林,放任深淵組織入侵,導致老兵全員犧牲,這就是你說的公論?搶奪小蘿卜頭的軍功,污蔑他是魔童,把他逼得走投無路,這就是你說的分寸?”
龍老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被懟得啞口無言。
戴老不再理會他,轉頭看向戰俠歌,聲音放緩了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戰俠歌,把刀放下。”
“你這樣做,不妥當。”
“劫持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局面更混亂,反而耽誤了時間。”
戰俠歌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不是不知道這樣做冒險,可一想到霧隱森林里那些老兵的尸體,想到趙劍平發來的信息和視頻,他就壓不住心里的怒火。
但戴老說得沒錯,再僵持下去,只會讓局面更亂。
戰俠歌手腕一翻,將軍刀稍稍撤開寸許,刀刃依舊離龍小云的脖頸不遠,保持著警戒姿態,防止對方突然發難。
他反手掏出兜里的手機,屏幕還亮著,直接朝著戴老丟了過去,動作又快又急,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
“戴老,你自己看吧!”
“霧隱森林的人,都死了!一個活口都沒有!”
“這是我徒弟趙劍平,最后發過來的視頻!”
戴老伸手穩穩接住手機,指尖觸到冰涼的機身,屏幕上正循環播放著一段畫面。
焦黑的土地上,到處都是倒伏的尸體,穿著洗得發白舊軍裝的老兵們,至死都保持著沖鋒的姿勢。
有的手里緊緊攥著豁了口的馬刀,有的還保持著射擊的動作,眼睛圓睜著,滿是不甘和悲憤。
遠處,龍脈核心區域的方向,濃煙滾滾,隱約能看到幾道黑色的身影在晃動,像是在搜刮什么。
沒多久,視頻里面,傳來了趙劍平的聲音。
“我已經解決了一部分深淵的人,但還有殘余勢力在追紅薯。”
“那孩子才五歲,身上帶著鐵盒子,里面是小蘿卜頭的東西,也是騎兵連的魂,絕不能落入深淵手里!”
“我現在就去追她,您一定要想辦法,讓軍部派人支援——單憑我一個人,怕護不住她!”
視頻的最后,是一片晃動的荒野夜景,能聽到趙劍平急促的腳步聲和槍聲。
戴老握著手機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他一遍遍地回放視頻,看著那些老兵的尸體,看著遠處龍脈方向的濃煙,臉色一點點變得鐵青,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這群混蛋!”
戴老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里滿是痛心和憤怒。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看向站在旁邊的葉老,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老葉,立刻下命令!讓人前往荒野搜尋!目標是一個叫紅薯的小女孩,五歲,梳著羊角辮,身上穿著粗布衣裳,帶著一個黑色的鐵盒子——那里面裝著龍脈的秘密,絕不能落入敵人手里!”
“趙劍平一個人在荒野里,要面對深淵的殘余勢力,他撐不了多久,必須盡快派人支援!”
葉老撇了撇嘴,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諷刺的弧度。
“老戴,這話可就沒意思了。”
“人家戰俠歌剛才對我可是連正眼都沒瞧過,手機都不肯給我看一眼,擺明了就是不信任我。”
“我現在讓人去,算怎么回事?”
“說不定,還得被你們扣上一頂搶功勞的帽子,我可擔待不起。”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眼神里帶著幾分嘲弄,故意拉長了聲音。
“再說了,你戴老不是親自過來的嗎?”
“我記得你剛才在辦公室里,還義正言辭地說要監督我們,要守護根基,怎么?現在是想讓我出面,幫你收拾爛攤子?”
“還有,你不是過來審判龍小云,審判戰狼的嗎?”
“不錯不錯,攘外必先安內,這道理我懂。”
葉老拍了拍手,語氣里的諷刺更濃了。
“可現在倒好,你反過來讓我派人去救那個什么紅薯,去搶那個鐵盒子——老戴,你這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啊?”
戴老的臉色沉了下來,眼底的怒火幾乎要溢出來。
他知道葉老心里有氣,剛才在辦公室里兩人鬧得不愉快,葉老現在是故意跟他唱反調。
可現在是什么時候?
紅薯還在荒野里生死未卜,鐵盒子隨時可能落入敵人手里,龍脈的秘密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設想,葉老竟然還在這里計較個人恩怨,糾結誰來搶功勞!
“老葉,收起你那套陰陽怪氣的話!”
戴老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
“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我早就說過,國運,不能賭!”
“你偏要賭,龍老也偏要賭,賭林肅的科研能打破封鎖,賭犧牲騎兵能換來所謂的‘發展’,可結果呢?”
“賭輸了!”
“霧隱森林沒了,老兵死光了,龍脈被入侵了,這就是你們賭來的結果!”
戴老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痛心疾首的憤怒。
“老葉,你還記得當年我們三人的盟約嗎?”
“當年我們三個,一起扛過槍,一起守過邊,一起對著軍旗發誓,要守護好這片土地的根基,不讓先輩們的血白流!”
“現在呢?”
“你把老三周衛國關起來干什么?”
“他是第五部隊的校長,是最了解龍脈的人,也是最會培養特戰人才的人!只有第五部隊的人,才能在最短時間內找到紅薯,護住鐵盒子!”
“你把他關在審查室里,就是斷了自己的后路!”
葉老的臉色終于變了變,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愧疚,有猶豫,但很快就被堅定取代。
他站直了身子,臉上的嘲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固執的淡然。
“怎么不記得?”
“我這個當老大的,什么時候說話不算數過?”
“可時代變了!”
葉老的聲音提高了幾分,語氣里帶著一絲激動。
“當年我們守著這片土地,只要把敵人擋在外面就行,可現在不一樣了!外面的封鎖越來越嚴,我們的發展處處受限,不借助西方的技術,不搞出點硬實力,根本打破不了僵局!”
“我早就說過,先借助西方的力量,發展我們的組織,等我們強大了,有了足夠的實力,再把那些有問題的剔除出去!”
“否則,我們永遠只能跟在別人后面吃灰,永遠被人卡脖子!”
他看向戴老,眼神里帶著一絲不解和失望。
“你們這些人,守著老祖宗的東西,守著所謂的‘根基’,根本不知道外面的形勢有多嚴峻!”
“只知道讓大家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只知道墨守成規,這樣下去,我們遲早會被淘汰!”
“我支持龍老,就是因為他懂這個道理,林肅的科研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不能因為那些守舊的騎兵,就放棄這個能讓我們崛起的機會!”
“守舊?”
戴老忍不住生氣了,胸膛劇烈起伏著,指著葉老的鼻子,聲音里滿是憤怒。
“老葉,你醒醒吧!”
“什么借助西方力量,什么剔除問題,都是你一廂情愿的幻想!”
“有些東西,一旦引進來,一旦滲透進去,就再也改變不了,再也剔除不了了!”
“林肅的科研項目里,早就被西方和深淵組織滲透了!他就是個棋子,被人當槍使,還以為自己在做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
“你以為你是在為組織謀發展,實際上,你是在把我們的根基,親手送給敵人!”
戴老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語氣堅定無比。
“現在,我只說兩件事。”
“第一,立刻放周衛國出來,讓他帶領第五部隊,全力搜尋紅薯和鐵盒子——這是唯一的辦法。”
“第二,立刻成立專項調查組,審判龍小云!”
“她的做法,導致騎兵被調離霧隱森林,讓龍脈被深淵組織入侵,造成了這么大的損失,必須給死去的老兵一個交代,給小蘿卜頭一個交代!”
“行了!”
龍老突然往前一步,擋在龍小云面前,像一堵厚重的墻,將龍小云護得嚴嚴實實。
他的臉色冰冷,眼神里滿是護短的決絕,聲音低沉而有力。
“要審判,就審判我!”
“小云做的所有決定,都是我授意的,跟她沒關系!”
“當年要不是我支持她組建戰狼,她也走不到今天這個位置,所有的責任,都該由我來承擔!”
他轉頭看向戴老,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嘲諷的弧度。
“不過,老戴,你剛在辦公室里審了我幾個小時,翻來覆去查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什么問題都沒找到,現在又想審判我?”
“你,還有資格嗎?”
龍小云拉了拉龍老的衣角,眼眶有些發紅。
“爺爺,不用你替我扛,我做的事,我自己承擔!”
“我沒做錯!”
龍小云抬起頭,眼神里滿是倔強,還有一絲被冤枉的委屈。
“我只是想讓戰狼更強大,想讓林肅的科研項目順利推進,想打破西方的封鎖,我沒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沒料到?”
戰俠歌嗤笑一聲,眼神里滿是不屑。
“龍局長,你一句沒料到,就要讓那些老兵白白犧牲?就要讓紅薯一個五歲的孩子在荒野里受死?就要讓龍脈的秘密面臨泄露的風險?”
“你的沒料到,也太廉價了!”
龍小云的臉色白了白,嘴唇動了動,想要反駁,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戰俠歌說的沒錯,不管她的初衷是什么,造成的后果已經無法挽回了。
戴老看著擋在龍小云面前的龍老,心里一陣失望。
他知道龍老是護短,可到了這個時候,還在糾結誰來承擔責任,而不是想著怎么補救,怎么找到紅薯,怎么守住鐵盒子,簡直是本末倒置!
“龍老,現在不是護短的時候!”
戴老的聲音冷得像冰。
“那些老兵的命,不能就這么白丟;紅薯的安危,不能再耽誤;龍脈的秘密,不能泄露!”
“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應該配合調查,而不是在這里胡攪蠻纏!”
龍老的臉色更加冰冷了。
“老戴,我說了,你沒有資格了!”
話音剛落,外面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炸得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749局,夠資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