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半個小時之前。
也就是龍小云巧舌如簧,把方唐、孫館長他們忽悠去開所謂“協調會”的時候。
戴老帶著鴿系的一眾大佬,腳步沉沉地回到了專屬辦公室。
鴿派和鷹派,向來風格迥異。
鷹派崇尚雷厲風行,遇事喜歡用強硬手段解決,鋒芒畢露,恨不得事事都用拳頭說話。
鴿派則更側重大政策的監督與維持,行事風格向來溫和克制,講究以柔克剛、穩字當頭。
能進這個部門的人,大多是沉穩內斂、脾氣溫和之輩,要是火暴脾氣,根本熬不過日復一日的瑣碎監督工作,更別提平衡各方利益。
可現在,連戴老這樣出了名的“老好人”,都氣得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所有人留下!開內部緊急會議!”
戴老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一股罕見的暴躁。
秘書站在門口,手指攥著文件夾,猶豫了半天,還是硬著頭皮上前一步。
他低著頭,聲音放得極低,生怕觸怒這位平日里和藹可親的首長。
“戴老……”
“咱們這次,還要跟龍帥硬剛嗎?”
秘書的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了層層漣漪。
辦公室里的鴿派大佬們,紛紛交換著眼神,臉上都帶著難掩的擔憂,甚至還有幾分慌亂。
有人悄悄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像羽毛。
有人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眼神躲閃。
還有人低頭盯著自己的皮鞋尖,一言不發,像是在研究鞋面上的紋路。
誰都清楚,現在的局勢有多棘手。
統帥府那邊,龍老親自坐鎮,態度堅決得像塊頑石,誰的話都聽不進去。
鷹派更是全員站隊,把林肅的科研項目捧上了天,一口一個“打破西方封鎖”“關乎核心利益”,把調子定得死死的。
他們把格局拔得極高,高到讓人無法反駁。
誰要是敢提出反對意見,立刻就會被扣上“阻礙發展”“不顧大局”“拖后腿”的大帽子。
那帽子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別說烏紗帽保不住,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未知數。
“是啊,戴老。”
一個頭發花白、戴著老花鏡的大佬,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小心翼翼地開口,語氣里滿是無奈。
“龍帥那邊鐵了心要推林肅,鷹派那群人又虎視眈眈,跟餓狼似的盯著反對者,咱們鴿派勢單力薄,硬扛的話,怕是要吃大虧。”
“確實是這樣……”
另一個中年大佬跟著附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他們現在占著‘大義’的名頭,咱們跟他們對著干,就是自討苦吃。到時候人家一句‘為了大局’,就能把咱們壓得死死的,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可不是嘛,林肅現在風頭正勁,跟開了掛似的,龍小云又在旁邊敲邊鼓,仗著龍帥的面子,到處施壓,咱們根本撼動不了他們的政策。”
“再說了,林肅的技術確實有點東西,要是真能打破西方封鎖,那可是天大的功勞,咱們現在攔著,萬一成了千古罪人怎么辦?”
抱怨聲、擔憂聲此起彼伏,辦公室里彌漫著一股消極的氣息。
戴老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得像刀子,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開會!”
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力道之大,讓桌面上的文件都抖了抖。
“今天就算天塌下來,這個會也必須開!”
沒人再敢說話。
一眾鴿派大佬,臉色凝重地走到會議桌旁坐下,拉開椅子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沉悶。
厚重的實木門被秘書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卻隔不住辦公室里翻涌的怒火與焦慮,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會議開始前,戴老沒有看任何文件。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篤、篤、篤”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沉默了足足半分鐘,他才緩緩睜開眼,眼神里的暴躁褪去了一些,多了幾分深沉的憂慮,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當年貞忠為國愁,何曾怕斷頭。如今天下紅遍,江山靠誰守……”
一首詩,念得在場所有人都低下了頭,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壓了塊石頭。
是啊。
江山靠誰守?
靠那些喊著口號、踩著別人尸骨往上爬的人嗎?
靠那些為了功名利祿,不擇手段的人嗎?
戴老猛地坐直身體,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眾人,語氣里帶著一股痛心疾首的憤怒。
“各位!”
“現在是我們在守護江山的根基啊!”
“有人打著‘大格局’的幌子,堵住所有人的嘴,不讓人說真話,不讓人提反對意見!”
“他們說科研重要,說打破封鎖重要,這話沒錯!”
“但他們為了這個所謂的‘大局’,把別人的犧牲當成理所當然,把守護根基的人當成絆腳石,這就是錯!大錯特錯!”
戴老的手指,重重地敲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們,林肅這個人,不可靠!”
“他是有技術,是有點本事,能搞出一些花里胡哨的研究,能畫出漂亮的大餅,但他心術不正!”
“他的眼里,只有他的科研項目,只有他的功名利祿,根本沒有所謂的‘根基’,沒有那些默默守護的人!”
“龍老呢?”
戴老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惋惜,還有一絲失望。
“他是老了,鬢毛衰了,身軀倦了,想在退休前再做出點成績,想幫襯自己的孫女龍小云,讓她在軍部站穩腳跟,以后能有個好前程,這本無可厚非!”
“可他就是被這份私心蒙蔽了雙眼!被林肅當成了槍使,還渾然不覺,以為自己在做天大的好事!”
“他以為自己在為大局著想,實際上,是在把咱們守護了這么多年的根基,往火坑里推!是在把那些守護根基的人,推向絕路!”
戴老的話,擲地有聲,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上,震得人耳膜發顫。
辦公室里,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過了好半天,那個戴老花鏡的李老,又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戴老,話是這么說……”
“可咱們沒有實打實的證據啊。”
“這些話,要是傳出去,被龍帥和鷹派抓住把柄,他們反咬一口,說我們污蔑忠良,說我們挑撥離間,破壞內部團結……”
他頓了頓,咽了口唾沫,聲音里滿是無奈。
“到時候,咱們真是百口莫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腦袋都保不住啊!”
這話一出,其他人紛紛點頭附和,像是找到了共鳴。
“李老說得對,沒有證據,說再多都是白搭,純屬空口無憑。”
“林肅現在把自己包裝得太好了,到處都是他的擁護者,都說他是能打破西方封鎖的功臣,咱們貿然指責他,只會引火燒身,被唾沫星子淹死。”
“而且龍帥的脾氣,大家也知道,向來是說一不二,他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咱們跟他對著干,根本討不到好,反而會把他惹怒。”
“咱們鴿派講究的是穩,這么冒險的事,還是再想想吧,別到時候沒攔住別人,先把自己搭進去了。”
戴老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顯然是被這些話氣到了,臉色漲得通紅,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他死死盯著說話的李老,眼神里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怎么?”
“我們鴿派,難道真的就成了任人拿捏的鴿子了?”
“一點血性都沒有了?遇到點事就怕這怕那,只會明哲保身?”
“我們守著的,是祖輩用命換來的根基,是無數人犧牲才保住的安穩!”
“我們是最后的長城啊!”
“現在長城要被人從內部鑿穿了,你們還在這里怕這怕那,顧慮這顧慮那,想著怎么自保?!”
戴老的怒吼聲,在辦公室里回蕩。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眾人,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
“你們忘了,咱們鴿派存在的意義是什么?不是明哲保身,不是茍且偷生,是監督!是守護!是在所有人都被‘大局’沖昏頭腦的時候,保持清醒!是在有人要破壞根基的時候,站出來阻攔!”
“林肅心術不正,龍老被利用,那些守護根基的人,正在被一步步推向絕路,你們看不到嗎?”
“陳榕那孩子,才多大年紀?七八歲啊,本該是在校園里讀書,在父母身邊撒嬌的年紀,卻扛起了守護根基的重擔!”
戴老提到陳榕,語氣里滿是心疼,眼神也柔和了幾分。
“他悍不畏死,英勇殺敵,可換來的是什么?是林肅的打壓,是龍小云的刁難,是你們這些所謂的‘守護者’的冷眼旁觀!”
戴老越說越激動,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里滿是急切和痛心。
“你們怕引火燒身,怕腦袋不保,可你們有沒有想過,要是根基沒了,安穩沒了,咱們就算保住了腦袋,又能怎么樣?到時候,所有人都得一起完蛋!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你們不懂嗎?”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戴老的話,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每個人的臉上,讓他們無地自容。
有人低下頭,臉上露出愧疚的神色,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角。
有人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眼神里閃過一絲掙扎,顯然是被說動了。
還有人依舊皺著眉,臉色凝重,顯然還是顧慮重重。
“我覺得戴老說得對。”
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大佬,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我們不能再這么下去了,就算沒有確鑿的證據,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林肅胡作非為。”
“我支持戴老,就算跟龍帥、鷹派硬碰硬,也得把這件事攪黃了!大不了就是丟了烏紗帽,總比日后成為千古罪人強!”
這年輕大佬是鴿派里少有的敢沖敢說的人,向來敬佩戴老的風骨。
有了第一個人帶頭,很快就有第二個人附和。
“我也支持戴老,守護根基是咱們的使命,不能因為怕出事,就什么都不做,那跟叛徒有什么區別?”
“我也支持,就算沒有證據,咱們也要試著去查,總不能坐以待斃!”
但更多的人,還是保持著沉默。
他們不是不想站出來,只是顧慮太多,“破壞大局”這個帽子,實在太沉重了,沉重到讓他們不敢輕易邁出一步。
整個會議,開了足足半個小時。
大部分時間,都是戴老在發怒、在勸說、在痛陳利弊。
有人支持,有人猶豫,有人反對,始終沒有形成統一的意見。
辦公室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和焦慮,像是剛打了一場硬仗。
戴老看著眼前這些或堅定、或猶豫、或退縮的臉,心里一陣發涼。
他沒想到,鴿派竟然已經變得這么畏首畏尾,連守護根基的勇氣都快沒了。
就在這時,戴老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戴老皺了皺眉,掏出手機一看,屏幕上顯示著“龍老”兩個字。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剛才述職的時候,兩人已經鬧得很不愉快。
現在龍老突然打電話過來,肯定沒什么好事。
“晦氣!”
戴老低聲罵了一句。
這個老龍無非就是為了林肅的事,想再來施壓,門都沒有!老子可不吃你這一套!
戴老很不情愿地接通,說了一句話后,就準備掛斷。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個嘶啞而急促的聲音,不是龍老的,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那聲音穿透聽筒,帶著憤怒,像是瀕臨崩潰的嘶吼,狠狠砸進了戴老的耳朵里。
“戴老!龍脈出事了!”
戴老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龍脈出事了?
葉老不知道龍脈,但鴿派的人守護龍脈。
戴老反應過來后,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對著聽筒吼起來。
“你是誰?!什么意思?!龍脈怎么了?!”
“我是戰俠歌!第五部隊的!”
聽筒里的聲音,依舊嘶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戴老,我們之前就覺得不對勁,一直在暗中調查,現在終于理清了所有事情!”
“林肅那個混蛋,從一開始就在布局!”
“小蘿卜頭為什么被這樣對待?為什么林肅一直針對陳家,不愿意給他們任何軍功,還處處緊逼?”
“這根本就是一個龐大的陰謀!他就是要調虎離山!把守護龍脈的老騎兵,從霧隱森林調走!”
戰俠歌的聲音,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憤怒。
“他知道,只要騎兵在,他就沒辦法靠近龍脈,所以才利用龍小云等人,用各種手段刁難陳榕,逼迫騎兵離開霧隱森林!”
“戴老,剛剛趙劍平發了信息給我!”
“霧隱森林被深淵的人攻破了!”
“那些前輩帶著騎兵,跟深淵的人血戰到底,他們戰斗到了最后一人,沒有一個人退縮,沒有一個人投降……”
“全沒了……騎兵全員犧牲,沒有一個生還的……”
最后一句話,戰俠歌說得斷斷續續,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戴老拿著手機的手,猛地顫抖起來,手機差點從手里滑落。
調虎離山?
騎兵全員犧牲?
霧隱森林失守?
轟……
戴老的耳邊似乎響起了炸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