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小云的指尖死死攥著輪椅扶手,連帶著身子未愈的傷口都被牽扯得隱隱作痛。
邵斌發來的信息像被按下了循環播放鍵,在她腦海里反復灼燒——“綠蓬車密封嚴密,車窗貼死無透光,后門鎖鏈粗如手腕,內有數十具帶醫院編號的尸體,僵硬冰冷,皮膚泛著死灰,疑似非法轉運”。
那些文字仿佛自帶畫面感,讓她眼前不由自主浮現出那輛在夜色中潛行的詭異車輛,還有尸體堆疊在一起的壓抑場景。
龍小云深吸一口氣,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爺爺,我想問的不是陳榕,是林肅。”
“他……到底有沒有問題?”
龍老聞言,原本還帶著一絲溫和的眼神瞬間凝固,銳利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死死鎖定她,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你怎么突然問這個?是被老戴那套‘公道論’蠱惑了?”
他往前邁了兩步,雙手背在身后,身形挺拔如松,卻透著一股泰山壓頂般的壓迫感。
“小云,國家這東西,一旦成立,就有了自已的特性。”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歷經風雨的篤定。
“它必須有組織、有紀律、有管理、有代表——我們就是組織者、管理者、代表者。”
“我們要是把控不了方向,這艘承載著十幾億人的大船,遲早會在國際風浪里沉下去!”
龍老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輪椅扶手,節奏沉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語氣越來越重。
“群眾沒有那么多智慧,他們看不到西方勢力的虎視眈眈,不明白量子工程是我們唯一的破局機會,只盯著眼前的一畝三分地,稍微煽風點火就跟著起哄。”
“不能讓他們隨便搗亂,這是國家穩定的根基,是底線!”
他話鋒一轉,提到陳榕時,眼神里瞬間翻涌著濃烈的不屑。
“那個小蘿卜頭,算什么革命者?”
“說好聽點是不懂事,說不好聽的,他就是借著‘公道’的由頭叛國!”
“煽動民憤圍堵統帥府,挑撥老兵和體制對立,阻礙國家核心工程推進,這不是叛國是什么?”龍老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憤怒。
“他就是個天生的攪屎棍,仗著祖上那點功勞,到處搞事情,把整個炎國攪得雞犬不寧,就是想讓西方勢力坐收漁翁之利!”
“這種拎不清大局、只顧個人恩怨的貨色,要是放任不管,遲早會毀了我們幾十年的心血!”
他滔滔不絕地說著,從國家大義講到國際局勢,從量子工程的重要性講到穩定的必要性,每一個字都透著絕對的權威,仿佛在宣讀一道不容違抗的圣旨。
龍小云垂著頭,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復雜情緒,心里像壓著一塊沉甸甸的巨石。
她懂爺爺說的“大格局”,懂量子工程對炎國的意義,畢竟西方的技術封鎖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讓炎國處處受制于人。
可邵斌信息里的“數十具尸體”像鬼魅一樣纏著她,揮之不去。
那些冰冷的、帶著醫院編號的軀體,到底是從哪里來的?
林肅一個搞量子研究的科學家,為什么會和這么多尸體扯上關系?
這背后到底藏著什么見不得人的秘密?
“爺爺,我不是被誰蠱惑。”
龍小云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罕見的執拗,硬生生打斷了龍老的話,聲音因為急切而微微發顫,卻異常清晰。
“我派出戰狼保護林肅,邵斌他們剛才發來緊急消息——跟在車隊后面,有一輛密封得嚴嚴實實的綠蓬車。”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因為動作太大,傷口又傳來一陣刺痛,她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龍老的眼睛,語氣里帶著一絲急切。
“冷鋒他們趁著安保換崗的間隙,偷偷靠近偵查過,車里全是尸體!”
“每具尸體都用白色裹尸布裹著,手腕上還套著醫院的編號牌,一看就是太平間里用來標識尸體的那種!”
“那些尸體已經開始僵硬,隔著車門都能感覺到一股寒氣,還帶著淡淡的尸臭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絕對錯不了!”
龍小云的語速越來越快,眼神里滿是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爺爺,這些尸體……會不會和林肅的實驗有關?他該不會是借著量子工程的幌子,在搞什么非法人體實驗吧?”
“轟——”
這句話像一顆威力十足的炸雷,在龍老耳邊轟然炸開。
他臉上的從容和威嚴瞬間凝固,眼神里的銳利陡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錯愕,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事情。
龍老下意識地后退半步,腳下的鞋子在光滑的地板上劃出一道輕微的聲響,指尖不受控制地發白,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會議室里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龍老的目光死死盯著龍小云,瞳孔微微收縮,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卻又被巨大的震驚堵在了喉嚨里。
過了足足半分鐘,他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已。
“你……確定?”
“嗯,確實目前還不確定這些尸體的具體用途,也不知道林肅要用它們做什么實驗。”
龍小云搖搖頭,語氣依舊堅定,眼神里沒有絲毫退縮。
“但尸體是真的,醫院編號是真的,非法轉運也是真的!”
“所以我已經讓冷鋒他們繼續深入調查,想辦法混進基地核心區,務必查清這些尸體的來源,還有林肅到底在實驗里藏了什么貓膩!”
“不行!”
龍老突然爆喝一聲,像一道驚雷劃破死寂,硬生生打斷了龍小云的話。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失控的尖銳,和平日里沉穩威嚴的統帥判若兩人。
龍老雙手猛地拍在桌面上,“咚”的一聲沉悶巨響,震得桌上的杯都子嗡嗡作響。
“暫停調查!立刻讓冷鋒他們停止行動!”
龍老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不準再查!誰也不準再碰林肅的事情!”
“爺爺?!”
龍小云徹底愣住了,身體下意識地前傾,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仿佛第一次認識眼前的爺爺。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失控的顫抖,語氣里滿是不解和急切。
“為什么?那些尸體疑點重重!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不對勁!”
“林肅要是真的在搞非法人體實驗,那就是滔天大罪!我們現在停下來,豈不是放虎歸山,讓他繼續為所欲為?”
“到時候要是出了更大的亂子,誰能承擔得起這個責任?那些死去的人,還有可能被他當成實驗品的無辜者,他們的公道找誰要?”
龍小云的語速越來越快,眼神里滿是執拗和痛心。
她不明白,一向明察秋毫的爺爺,為什么會在這個關鍵節點突然阻止調查。
明明證據已經指向林肅有問題,明明這可能是揭開真相的唯一機會,為什么要半途而廢?難道真的為了那個所謂的“量子工程”,連基本的正義和底線都可以拋棄嗎?
“沒有為什么!這是命令!”
龍老再次打斷她,語氣里帶著強硬,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龍小云。
“量子工程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差一步就能成功,絕對不能出任何岔子!”
“林肅不能有事,他的實驗更不能被打斷!就算那些尸體真有問題,也得等量子工程成功之后再查!”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讓西方勢力趁機發難,都可能讓我們幾十年的努力付諸東流!”
龍老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
“為了大局,這些都是可以犧牲的!一點小疑點,一點小問題,都必須暫時擱置!”
“可這不是小問題!是幾十條人命啊!”
龍小云的情緒也激動起來,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依舊堅定。
“爺爺,我們是軍人,是守護者,不是為了所謂的‘大局’就可以漠視生命、放棄正義的劊子手!”
“戰狼成立的初衷,是保家衛國,是為了維護公道和正義,不是為了包庇罪犯,不是為了看著無辜的人被當成實驗品而無動于衷!”
“冷鋒他們已經混進去了,說不定很快就能查到證據,我們為什么不能再等等?為什么非要在這個時候停下來?”
龍老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翻涌的情緒。
再次睜開眼時,眼底的慌亂已經被強硬的壓制取代,語氣依舊冰冷而堅定,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
“我說了,這是命令!”
“小云,你太年輕,還不懂什么叫真正的大局。”
他的聲音放緩了一些,卻依舊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西方勢力對我們的封鎖已經到了極致,芯片、航天、軍工,處處卡我們的脖子,讓我們處處受制于人,抬不起頭來。”
“量子工程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是我們翻盤的希望,只要成功了,我們就能擺脫西方的控制,在國際上挺直腰桿,到時候,就算有再多的不滿,再多的質疑,都會煙消云散。”
“那些尸體的事,那些所謂的‘公道’,都可以往后放一放,等我們強大了,什么都能找回來,什么都能清算!”
“可現在要是出了問題,我們連清算的機會都沒有了!”
“服從命令!立刻給冷鋒發消息,讓他們撤回來!不準再查林肅,不準再給我惹麻煩!”
龍小云看著爺爺近乎失控的模樣,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無力和悲涼。
她知道,爺爺這是被“打破西方封鎖”的執念困住了。
龍小云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么,可看著龍老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最終只能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消散在空氣中。
……
與此同時,一輛車上,戴老坐在后排,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憂慮。
有人看著戴老緊繃的側臉,看著他花白的鬢角在車光下格外刺眼,猶豫了許久,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勸說。
“戴老,您消消氣。”
“統帥也是為了大局著想,國家站穩腳跟不容易,就像一艘大船,最怕的就是中途亂了方向。”那人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國家一旦穩定下來,就有了自已的性子,怕亂、怕吵、怕不按程序來,這也是正常的。”
“群眾都是活生生的人,遇到事情急了會抱怨,會不按規矩來,容易被人帶偏節奏。”他頓了頓,斟酌著用詞。
“統帥也是想用大局壓一壓,免得方向走偏,到時候損失就更大了。”
“我信不過林肅。”
戴老一臉凝重的也搖搖頭。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眼神里滿是憂慮,語氣沉重得像是壓著千斤重擔。
“我們國家被西方封鎖了這么久,龍老已經失去了該有的警惕,連明顯的疑點都愿意忽略,為了一個不確定的‘希望’,就愿意賭上整個國家的安危。”
“他這不是穩大局,是在豪賭。”
戴老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悲涼。
“賭林肅沒問題,賭量子工程能成功,賭那些疑點不會爆發,賭西方勢力不會趁機發難。”
“可一旦賭輸了,我們承受得起這個代價嗎?”
“所以,龍老真的太急了,我怕他失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