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臺上,安濤臉色冰冷,眼神掃過咆哮的老黑和滿臉怒容的侯檢長,語氣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一碼歸一碼。”
他刻意加重了“一碼歸一碼”四個字,指尖重重敲在審判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安濤的目光掠過臺下激動的老兵和現役騎兵,心里沒有絲毫動搖。
龍老傳來的消息像一根緊繃的弦,死死勒著他的神經。
林肅已經暫停實驗,量子工程不能有任何閃失。
為了這個“大局”,陳榕的軍功,只能暫時犧牲。
“我反復核查了所有提交的證據,沒有任何一份視頻能直接證明陳榕殺敵立功的完整過程。”
“邊境的所謂‘七毒梟兩傭兵’,只有事后現場的彈殼、血跡等間接痕跡,沒有他親手動手的直接影像記錄;西南演習的監控,更多是他違規闖入、干擾戰術部署、破壞演習秩序的畫面,而非在合法授權下殺敵的記錄。”
安濤站起身,筆挺的軍裝襯得他身形僵硬,像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
“沒有這個核心前提,他在西南的所有行為,本質上就是違規闖入軍事演習區域、破壞正常訓練秩序的犯罪行為。”
“所以……有關小蘿卜頭的軍功認定,證據不足。”
安濤再次強調“證據不足”四個字,聲音陡然拔高,壓過了臺下的竊竊私語
“我宣布,本次審判庭,到此結束!”
話音未落,他便轉身朝著審判臺后側的通道走去。
幾名執法者立刻跟上,形成一道人墻,擋住了想要上前理論的老兵們。
“安部長!你這個懦夫!你不敢面對真相!”
老黑氣得渾身發抖,胸膛劇烈起伏,嘶啞的聲音帶著撕心裂肺的憤怒。
“英雄流血又流淚,你們就是這么對待功臣的?!一個八歲的孩子,徒手拆彈救了幾百人,在邊境殺了那么多毒梟傭兵,到最后連一份應得的軍功都得不到,還要被你們扣上‘犯罪’的帽子,天理何在?!”
他往前沖了兩步,被執法者死死攔住,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安濤的背影,拼命地怒吼著。
“我告訴你,我老黑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一定找到證據!戰狼、西南那些藏污納垢的家伙,還有背后的勢力,一個都別想走掉!”
“你們把組織搞得烏煙瘴氣,把軍功當兒戲,把英雄當墊腳石,遲早會遭報應的!”
“陳榕那孩子有多不容易,你們根本不懂!他為了軍功,為了讓父母團聚,一個人闖邊境,面對的是荷槍實彈的傭兵和毒梟,他為了殺敵,九死一生。”
“他在西南,殺了雇傭兵和救了人,甚至救了戰狼,卻被你們抓去審判,更離譜的是被你們全國通緝,像老鼠一樣東躲西藏,可他從來沒抱怨過,還在婚禮現場拼了命救人!”
老黑的聲音越來越嘶啞,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臉色由通紅漸漸變得慘白。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
從在西南被關禁閉,小蘿卜頭的事情鬧到現在,他早已搖搖欲墜。
加上,在這極致的憤怒和連日的疲憊中,在戰場上留下的舊傷徹底爆發了。
“你們這些坐在辦公室里的大人物,只會用‘證據不足’四個字,抹殺一個孩子的所有付出……”
他還想說什么,眼前卻猛地一黑,耳邊的喧囂瞬間變成嗡嗡的鳴響,身體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重重地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老黑!”
侯檢長驚呼一聲,快步沖了過去,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手指探向他的頸動脈,語氣急切。
“老黑!你怎么樣?醒醒!醫生!快叫醫生!”
審判庭瞬間大亂。
老兵們驚呼著圍上來,有的伸手去探老黑的鼻息,有的急著喊醫生,有的對著安濤離去的方向破口大罵,原本整齊的旁聽席變得一片狼藉。
執法者們手忙腳亂地維持秩序,有人立刻撥打急救電話,刺耳的忙音在混亂中顯得格外清晰。
“安濤這個混蛋!把老黑逼成這樣!”
“我們絕不能善罷甘休!一定要為老黑討個說法,為小蘿卜頭討個公道!”
老兵們的怒吼聲和桌椅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讓整個審判庭變成了一片混亂的戰場。
幾分鐘后,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刺破了情人島的寧靜。
醫護人員抬著擔架沖進審判庭,快速給老黑做了簡單檢查,便將昏迷不醒的他小心翼翼地抬上去,拉著警笛快速離去。
看著救護車消失在門口,邵斌、板磚、史三八三人站在角落,臉上沒有絲毫同情,只有冷眼旁觀。
“哼,自不量力。”
板磚撇了撇嘴,揉了揉自已還在隱隱作痛的臉頰,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
“這個老頭一開始就帶著那個小破孩鬧事,性格太剛戾,眼里容不得一點沙子,現在好了,鬧到自已舊傷復發暈倒,到頭來改變什么了?還不是‘證據不足’四個字?”
“真是白忙活一場,以為憑著一腔熱血就能扭轉局面?太天真了。”
史三八點點頭,開口附和。
“就是,安部長說得沒錯,軍功認定本來就講究直接證據,沒有視頻,說破天也沒用。這個老黑就是太固執,非要鉆牛角尖,現在把自已折騰進醫院,不值得。”
邵斌雙手插在褲兜里,眉頭緊鎖,沉默不語。
他心里清楚,老黑的倒下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場風暴的開始。
侯檢長的眼神里滿是怒火。
那些老兵和現役騎兵更是群情激憤,這場關于軍功、關于公道的博弈,還遠遠沒到落幕的時候。
邵斌更擔心的是,龍老和龍隊還被第五部隊控制著,戰狼現在的處境,像走在鋼絲上,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復。
“那個阿彪!”
突然,冷鋒猛地跳了起來,眼角的烏青在激動的神情下顯得格外刺眼,臉上滿是暴躁的怒火。
“媽的!那個抹黑我的家伙跑哪里了?!”
他攥緊拳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心里的憋屈幾乎要溢出來。
被陳榕那個小破孩打暈丟在又臟又臭的貓狗窩、被第五部隊的人揍得鼻青臉腫、在審判庭上還被阿彪這個慫貨當眾指認成老貓。
這一連串的事情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心里,讓他寢食難安。
“我必須找到他!問問清楚!他憑什么說我是老貓?!”
冷鋒的聲音又急又怒,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狠勁。
“他媽的!老子是戰狼突擊隊的冷鋒!是炎國軍人!不是什么殺人不眨眼的傭兵!這個黑鍋我不能背!否則,我一輩子都洗不干凈!戰狼的名聲也會被他徹底毀了!”
“龍隊還沒消息,我們不能再出任何岔子!必須找到阿彪,讓他當眾澄清!”
話音未落,他便轉身朝著審判庭外沖去,腳步急促,帶著一股風。
“冷鋒!等等我們!”
板磚和史三八對視一眼,連忙跟了上去。
他們也知道,阿彪這個變數太大,萬一他再說出什么不利于戰狼的話,后果不堪設想。
邵斌猶豫了一下,也快步跟上。
他擔心冷鋒沖動出事,更擔心阿彪會被其他人找到,說出更多不該說的話。
審判庭外的走廊里,一群身著現役軍裝的騎兵們整齊地站在兩側,身姿挺拔如松,手里握著武器,眼神銳利如鷹,像一道堅不可摧的人墻,擋住了通往外面的路。
就在剛才,一部分現役騎兵沖進了審判庭,一部分騎兵守在門口。
他們是騎兵連的后裔,是為了陳家而來,是為了給陳榕討公道而來。
此刻看到冷鋒等人沖出來,眼神里瞬間充滿了敵意,像盯住獵物的雄鷹。
“讓開!都給我讓開!”
冷鋒一邊跑一邊嘶吼,語氣急切而暴躁,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是戰狼突擊隊的冷鋒!你們看到一個瘋瘋癲癲的男人從這里跑出去嗎?他叫阿彪,是個重要證人!我必須找到他!”
騎兵們沒有動,反而紛紛往前一步,形成一道更緊密的屏障,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憤怒。
“你就是冷鋒?”
一名背負長刀的騎兵站了出來。
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聲音冷得像冰,沒有一絲溫度。
“我聽說,是你搶走了我們少主人的軍功?還聯手別人誣陷他是魔童,搞全國通緝?”
騎兵往前一步,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手里的長刀微微出鞘,露出一抹寒光,讓人不寒而栗。
“今天你必須給老子說清楚!否則,別想從這里走出去!”
冷鋒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后退半步。
他看著對方腰間的武器和不善的眼神,心里瞬間清醒了幾分。
他們現在手無寸鐵,真打起來討不到好,反而會落得個“襲警”的罪名,到時候更難解釋。
“我沒有搶軍功!都是誤會!”
冷鋒急著解釋,語氣帶著一絲慌亂。
“那個阿彪在法庭上污蔑我是老貓,我現在必須找到他澄清!這關系到我的清白,也關系到戰狼的聲譽!你們讓我過去!”
“誤會?”
騎兵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不信。
“證據都指向戰狼,你說誤會就是誤會?當我們是三歲小孩嗎?少主人為了軍功付出了多少,我們都看在眼里,你們一句話就想抹殺一切,沒那么容易!”
“就是!今天不把事情說清楚,別想走!”
其他騎兵也紛紛附和,眼神里的怒火越來越濃,手都放在了武器上,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冷鋒趁著騎兵說話的間隙,猛地側身,像泥鰍一樣從兩名騎兵之間的縫隙里鉆了過去,頭也不回地朝著外面狂奔。
“攔住他!”
騎兵怒吼一聲,立刻有另外兩名騎兵追了上去。
冷鋒不敢回頭,只顧著往前跑,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刺痛難忍。
他低頭穿過情人島的廣場,繞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找到阿彪,洗清自已的冤屈!
他恨阿彪的污蔑,恨陳榕帶來的麻煩,更恨自已現在的狼狽處境。
如果找不到阿彪,他這一輩子都要背著“老貓”的黑鍋,戰狼也會跟著他一起蒙羞。
情人島的港口邊,海風呼嘯,卷起陣陣咸腥味,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嘩嘩”的聲響。
冷鋒跑得氣喘吁吁,胸口劇烈起伏,肺部像要炸開一樣,喉嚨干得冒煙。
他放慢腳步,扶著一根路燈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同時四處張望,試圖尋找阿彪的蹤跡。
這個慫貨,肯定是嚇得找地方躲起來了。
冷鋒心里暗罵,眼神掃過港口的每一個角落,生怕錯過任何蛛絲馬跡。
突然,一陣驚恐的呼救聲順著海風飄了過來,斷斷續續,帶著極致的恐懼,劃破了港口的寧靜。
“不要殺我!我已經承認罪行了!求求你,不要殺我!我再也不敢了!”
是阿彪的聲音!
冷鋒小眼睛一亮,心里一喜,瞬間來了力氣,腳下的速度瞬間加快,循著聲音拐過一個拐角,沖到了棧橋邊。
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僵在原地,心臟狂跳不止,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棧橋的盡頭,阿彪癱坐在冰冷的木板上,渾身瑟瑟發抖,褲腿上還殘留著之前尿濕的污漬,形成一片深色的印記,格外狼狽。
對方的臉上滿是鼻涕和眼淚,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像一只待宰的羔羊,連哭都哭得斷斷續續。
而在他面前,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足足比阿彪高出一個頭,穿著一件棕色的風衣,風衣的下擺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衣角處還沾著些許暗紅色的血跡,那是新鮮的血漬,在海風的吹拂下,散發出淡淡的血腥味。
男人的背挺得筆直,左手插在風衣口袋里,右手握著一把黑洞洞的手槍,槍口死死地頂著阿彪的腦袋。
阿彪身體抖得更厲害了,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寂靜的棧橋上都能清晰聽到。
男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棱角分明的五官像刀刻斧鑿一般,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沒有絲毫溫度,仿佛在看一只無關緊要的螻蟻,身上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暴戾氣息。
那是常年在生死邊緣掙扎、雙手沾滿鮮血才能沉淀下來的殺氣,是只有真正的屠夫才會有的氣息。
“聽說,你在法庭上,指認我老貓?”
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冷漠,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卻像來自地獄的催命符,帶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原來,老貓在這里!
冷鋒的瞳孔驟然收縮,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他和老貓打過交道,當然記得對方。
冷鋒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身體緊緊貼在棧橋的立柱后面,不敢發出絲毫聲音。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心里又驚又怒。
驚的是老貓竟然還敢留在情人島,還敢公然綁架阿彪。
怒的是這個混蛋殺了龍戰隊長,殺了那么多無辜的人,還讓戰狼陷入了如此被動的境地!
阿彪嚇得渾身一僵,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拼命地搖頭,眼淚和鼻涕混合在一起,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冰冷的棧橋上,瞬間被海風吹干。
“我……我沒有……我不是故意的……”
阿彪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濃濃的哭腔,充滿了恐懼。
“是……是龍江和王厲讓我這么說的!他們給了我一大筆錢,還答應給我水利工程項目,讓我誣陷陳榕,還讓我指認別人是你……我也是被逼的!我只是想賺點錢,我不想死啊!求求你,饒了我吧!”
他一邊說一邊磕頭,額頭重重地撞在木板上,發出“咚咚”的聲響,很快就磕得通紅,甚至滲出血跡,卻絲毫不敢停下,只想求饒。
老貓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依舊冰冷刺骨,握著槍的手指微微動了動,似乎對阿彪的辯解毫無興趣,仿佛對方說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冷鋒緊緊攥著拳頭。
必須想辦法留住阿彪,至少要讓阿彪活著澄清真相!
可老貓的警惕性極高,目光時不時地掃過周圍的環境,讓他根本沒有機會動彈。
阿彪還在不停地磕頭求饒,嘴里翻來覆去都是“我錯了”“饒了我”之類的話,聲音越來越微弱,充滿了絕望,身體也因為過度恐懼和虛弱,開始搖搖欲墜。
老貓的眼神始終鎖定在阿彪身上,像在打量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沒有絲毫憐憫。
冷鋒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手心冒出了冷汗。
他知道,留給自已的時間不多了,老貓隨時可能開槍。
冷鋒深吸一口氣,悄悄挪動身體,試圖尋找一個合適的角度偷襲
就在這時,老貓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握著槍的手指猛地扣動了扳機,沒有絲毫猶豫。
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了港口的寧靜,在海風的呼嘯聲中顯得格外刺耳。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