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
冷鋒的聲音像淬了冰的鋼針,帶著特種兵特有的凌厲,剛踏入大廳,目光就如鷹隼般鎖定了角落那張倒扣的實木桌子。
房間里還殘留著生物炸彈爆炸后的硝煙味,混合著灰塵與潮濕的霉味,嗆得人嗓子發緊。
歪斜的桌椅東倒西歪,地上散落著碎玻璃碴和斷裂的木片。
陽光從破損的窗戶斜射進來,照亮了空中飛舞的塵埃,狼藉得像是剛經歷過一場小型激戰。
冷鋒沉著臉,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煩躁。
龍隊注射了假死藥劑,生死未卜。
巡查組步步緊逼,拿著證據清單逐一核實。
百名老兵壓境,口號震天動地。
那個該死的“魔童”陳榕至今不知所蹤,像根刺扎在他心頭。
這一切都讓他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沒地方發泄。
而此刻,桌子底下那道蜷縮的身影,哪怕只露出半截沾著灰塵的衣角,也逃不過他多年特種兵生涯練就的敏銳觀察力。
“滾出來!躲在桌子底下像什么樣子!”
冷鋒往前踏了兩步,沉重的軍靴踩在碎木片上,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無形的威壓隨著腳步蔓延開來。
桌子底下的人明顯瑟縮了一下,隨后緩緩挪動身體,一只手先撐住地面,接著慢慢從桌子底下爬了出來。
那人戴著一副眼鏡,鏡片上沾著灰塵和幾道細微的劃痕,頭發凌亂地貼在額頭上,胸前的記者證被扯得歪歪扭扭,衣服上沾滿了灰塵和污漬,膝蓋處還磨破了一塊,露出泛紅的皮膚,顯得格外狼狽。
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努力挺直脊背,盡管眼神里帶著一絲慌亂,雙手下意識地攥緊,卻還是強裝鎮定地開口。
“我叫羅浩,是真相媒體的記者。”
“記者?”
冷鋒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著羅浩,目光在他胸前的記者證上掃過,又死死盯住他緊緊抱在懷里的手機,眼神瞬間變得陰鷙起來。
他心里咯噔一下,直覺這記者懷里的手機,藏著讓他不安的東西。
“手機拿出來!”
冷鋒語氣不容置喙,像一道不容反抗的軍令,帶著軍人特有的強硬。
他已經在心里盤算好了,只要手機里有對他們不利的東西,一律刪得干干凈凈,絕不能讓事情再擴大。
羅浩下意識地將手機往懷里緊了緊,身體微微后退半步,搖了搖頭,語氣堅定。
“不行!這是我的工作工具,里面有我平時拍攝的重要資料,你不能拿走!”
這手機里的內容,是揭露戰狼搶功真相的唯一籌碼,絕不能落入冷鋒手里。
“重要資料?”
冷鋒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在這種戒嚴的核心區域藏著掖著,能有什么見得光的東西?少廢話,趕緊拿出來,不然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他已經失去了耐心,語氣里的威脅更濃,伸手就想去搶。
話音未落,冷鋒上前一步,根本不給羅浩反抗的機會。
他一把揪住羅浩的衣領,力道之大讓羅浩疼得齜牙咧嘴,脖子被勒得喘不過氣,臉瞬間漲成了紫紅色。
另一只手如同鐵鉗般探過去,硬生生從羅浩懷里搶過了手機。
羅浩掙扎著想要奪回,雙手死死抱住冷鋒的胳膊,卻被冷鋒一把按在身后,動彈不得。
“你放開我!那是我的東西,你無權沒收!這是新聞自由,你不能打壓真相!”
羅浩急得大喊,聲音因為窒息而變得嘶啞,心里滿是焦急和憤怒,他不能讓自已的心血白費。
冷鋒根本不理會對方的掙扎,用對方拇指在手機屏幕上一劃,輕易解鎖。
屏幕瞬間亮起,一條鮮紅的頭條赫然映入眼簾,加粗的黑體字刺得人眼睛生疼——《替父從軍童子兵,開局戰狼搶軍功!八歲英雄血灑邊境,功勛卻被竊,公道何在?》
“砰!”
看到標題的瞬間,冷鋒的臉色瞬間從陰鷙變成鐵青,胸腔里的怒火像被點燃的炸藥桶,瞬間爆發。
他想都沒想,抬手就一個清脆響亮的腦瓜崩狠狠劈在羅浩的腦袋上。
力道之大讓羅浩“嗷”地叫了一聲,捂著后腦勺直咧嘴,眼淚都差點疼出來,眼鏡也滑到了鼻尖上。
“你知道什么真相?純屬胡說八道!”
冷鋒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濃濃的怒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這篇報道要是擴散出去,戰狼這些年積累的“精英”名聲就徹底毀了,巡查組肯定追責,龍隊也別想好過,甚至整個戰狼都可能被解散,就連龍老都會受到牽連。
他怎么能不怒?
他死死盯著羅浩,像是要把對方生吞活剝。
“你為什么打人?”
羅浩猛地推了冷鋒一把,雖然沒推動對方,卻也掙脫了衣領的束縛。
他扶了扶眼鏡,瞪著冷鋒,眼神里滿是倔強和憤怒。
“君子動口不動手,你一個特種兵,竟然隨便毆打記者,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軍紀?你們就是這樣對待揭露真相的人的嗎?”
“王法?軍紀?”
冷鋒眼神一狠,語氣更加霸道。
“在這里,我就是王法!我就是軍紀!你以為你躲在桌子底下,我就沒發現你?剛才我們在討論事情,你聽得倒挺清楚,怎么?就憑幾句道聽途說,就敢編瞎話造謠?”
他心里有些發虛,生怕羅浩真的聽到了什么關鍵內容,只能用強硬的態度掩飾。
羅浩梗著脖子反駁,聲音擲地有聲。
“我不是道聽途說!剛才你們討論的,我聽得明明白白!你們說陳榕的軍功是被你們戰狼搶的,說他是被冤枉的,還說龍老要壓下這件事,掩蓋真相!這是你們親口承認的事實,你們休想抵賴!”
“你放屁!”
冷鋒眼睛一瞪,眼神里的狠戾幾乎要溢出來,死死盯著羅浩。
“你懂個屁!這里面的水深著呢,牽扯到國家大局,不是你們這些只會敲鍵盤、博眼球的記者能摻和的!這件事極其復雜,輪得到你一個小記者指手畫腳?趕緊把頭條刪了,不然我告你造謠誹謗,擾亂軍心,讓你把牢底坐穿!”
“我不刪!”
羅浩的態度異常堅決,語氣里帶著記者的職業操守和骨子里的倔強。
“我是記者,我的職責就是報道真相,讓民眾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你們不能仗著自已是特種兵,手握權力,就肆意掩蓋真相,欺負一個八歲的孩子,還打壓想要說出真相的人!這篇頭條我必須保留,讓全國人民都看清你們的真面目!你們搶功勞、污蔑英雄,根本不配穿這身軍裝!”
“還敢嘴硬!”
冷鋒被徹底激怒了,罵了一句“不知死活的東西”,直接將手機揣進自已的戰術口袋里。
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必須毀掉手機里的內容,絕不能讓真相擴散。
“還給我!那是我的手機,你不能沒收!”
羅浩急得跳了起來,伸手就去掏冷鋒的口袋。
“什么狗屁記者!”
冷鋒一把推開羅浩,力道之大讓羅浩踉蹌著后退了好幾步,差點撞在身后的桌子上。
他語氣里滿是鄙夷和憤怒,眼神里的不屑幾乎要溢出來。
“我看你就是為了熱度,為了流量密碼,什么都敢編,什么都搞得出來!你以為你這是在伸張正義?你這是在破壞軍紀,擾亂軍心,是在給國家添亂!”
“我沒有造謠!我說的都是事實!”
羅浩站穩身體,依舊不肯退讓,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你們戰狼搶一個八歲孩子的軍功,還有臉在這里說我添亂?你們才是真正的害群之馬!拿著國家的資源,穿著軍裝,卻干著搶功勞、打壓異已的勾當,你們對得起身上的肩章嗎?對得起信任你們的民眾嗎?對得起那些為國家犧牲的先烈嗎?”
“找死!”
冷鋒被這句話徹底惹毛了,胸腔里的怒火再也壓制不住。
他猛地上前一步,握緊拳頭,帶著呼嘯的風聲揮了出去,結結實實地砸在羅浩的胸口。
他心里只有一個想法,讓這個多管閑事的記者閉嘴,永遠閉嘴。
“啊!”
羅浩慘叫一聲,胸口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像是被一塊巨石砸中。
他感覺自已的肋骨都要斷了。
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濺起一片灰塵,嘴角瞬間溢出一絲鮮紅的血跡。
但他的眼神里沒有屈服,只有更加堅定的憤怒。
他咬著牙,心里默念:不能輸,一定要讓真相大白。
冷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冰冷的怒意。
“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今天我就讓你知道,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什么人該惹,什么人不該惹!”
他覺得只有用暴力,才能讓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認清現實。
說完,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羅浩的胳膊,那力道像是要把羅浩的胳膊生生擰斷。
羅浩疼得渾身發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卻還是咬著牙不肯求饒,眼神里滿是不屈。
冷鋒像拖拽牲口一樣拖著他朝著外面走,羅浩的胳膊被揪得生疼,皮膚幾乎要被撕裂。
他掙扎著,手腳并用地反抗,指甲摳著地面,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劃痕,掌心被地上的碎玻璃碴劃破,滲出鮮血也渾然不覺。
“放開我!你這個施暴者!我要曝光你們!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戰狼的真面目!知道你們搶軍功、打壓異已、毆打記者!你們遲早會受到懲罰的!”
羅浩大聲嘶吼著,聲音因為疼痛和憤怒而變得嘶啞,卻依舊帶著一股不肯屈服的韌勁。
冷鋒充耳不聞,拖著他繼續往前走,腳步又快又沉。
羅浩的身體在地上摩擦著,衣服被磨破,后背和膝蓋處的皮膚滲出鮮血,在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心里盤算著,把羅浩拖到審訊室,好好“審問”一番,逼他說出幕后指使,再銷毀所有證據。
就在此刻,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從外面傳來,帶著濃濃的嘲諷。
“不錯啊,打自已人挺有執行力的,戰狼的本事原來都用在這上面了?搶孩子的功勞不敢承認,欺負手無寸鐵的記者倒是挺能耐。”
這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回蕩在四周,讓冷鋒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猛地轉頭,眼神兇狠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干什么?趕緊滾出來!別在那里裝神弄鬼!”
走廊里的光線有些昏暗,只有幾盞應急燈亮著,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隨著腳步聲緩緩靠近,一個少年的身影從外面走了過來,逆著光站在門口,身形挺拔,肩寬腰窄,裸露的小臂線條流暢緊致,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緊致感。
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射進來,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層金色的光暈,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覺到一股淡淡的疏離和冷漠。
他的步伐沉穩而堅定,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絲毫畏懼。
“你們不是一直在找我嗎?”
少年緩緩走進房間,聲音依舊冷漠,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回蕩在房間里。
“我是來參與,來搗亂的人。你們戰狼不是很能耐嗎?不是到處通緝我嗎?現在我來了,怎么,不敢認了?”
冷鋒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少年臉上,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兇狠和傲慢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下意識地松開了揪住羅浩胳膊的手
羅浩跌坐在地上,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著,抬頭看向少年,眼神里滿是疑惑和感激。
少年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俊朗的臉龐。
眉峰微挑,眼尾微微上翹,帶著幾分桀驁不馴的慵懶,像極了傳聞中那抹煙熏似的眼尾。
鼻梁高挺,嘴唇輪廓分明,皮膚是冷白色的,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銳利,像淬了冰的刀子,讓人不敢直視。
雖然身高長到了十四五歲少年的模樣,比之前那個八歲的“小蘿卜頭”高了一大截,容貌也成熟了些許。
可那種深入骨髓的桀驁和冷靜,那種與生俱來的強者氣場,那種哪怕身處重圍也依舊從容不迫的姿態。
對方分明就是……
冷鋒的心臟狂跳起來,一股莫名的恐懼涌上心頭。
他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聲音都有些發顫,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你……你是那個小破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