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鋒,注射藥水后,立刻把我轉移出去。”
龍小云躺在擔架上,身上的傷口被無菌紗布緊緊裹著,滲出的血漬已經暈染開一片暗沉的紅。
每一次輕微的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疼,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卻依舊眼神清明。
她知道這一步有多險,假死藥劑的劑量差之毫厘便可能萬劫不復,可眼下,這是唯一能破局的辦法。
“你們趁機離開,務必找到這里所有留存的證據——尤其是大廳的監控視頻,那是最直接的現場記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遺漏,絕不能留任何漏網之魚。”
她咳了一聲,胸口的震蕩讓傷口疼得鉆心,嘴角溢出一絲淡淡的血跡,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卻依舊字字鏗鏘。
“普通人日子過得不順心,柴米油鹽的壓力、工作生活的挫折,難免會把怨氣撒在國家身上,埋怨這埋怨那,覺得社會不公、政策不好,這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
“可有些底線不能破,有些使命不能丟,有些真相哪怕沒人懂、沒人信,也總得有人拼了命去堅守。”
她抬眼看向冷鋒,目光里帶著沉甸甸的托付,也帶著一絲疲憊。
“陳榕那個小鬼,年紀不大心思卻歹毒得很,仗著自已是陳老后人,就覺得天下人都該讓著他。邊境上憑著點小聰明殺了幾個人,就尾巴翹到天上去,到處煽風點火,把軍功看得比什么都重,攪得軍界雞犬不寧。”
“他以為憑著幾句煽動人心的話、幾件博眼球的事就能顛倒黑白,卻不知道這背后牽扯的是國家安穩,是無數軍人用血汗換來的和平。”
龍小云的聲音冷了幾分,帶著一絲痛心。
“他根本不懂,有些犧牲是必要的,有些隱忍是為了更大的大局,他只想著自已的委屈,卻不顧這么多事情鬧大后,會給國家帶來多大的麻煩。”
冷鋒重重點頭,眼底翻涌著復雜的情緒,有對龍小云的擔憂,有對局勢的焦慮,還有對陳榕的不滿,卻沒有絲毫猶豫。
他跟著龍小云出生入死這么多久,早已形成了無需多言的默契。
她的命令,他只會無條件執行。
冷鋒握緊那支銀灰色針劑,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又低頭核對了一遍藥劑瓶身上的刻度,確認劑量絕對無誤后,才緩緩抬起龍小云的手臂,毫不猶豫地將針頭扎進她的靜脈。
透明藥劑順著針管快速推注,沒有絲毫停頓。
不過短短十幾秒,龍小云的頭便輕輕歪向一側,胸口的起伏徹底停滯,原本清明的眼神也變得渙散,臉色白得像一張沒有生氣的紙,連嘴唇都失去了所有血色,整個人一動不動,與真死無異。
“龍隊……”
看著龍小云的模樣,板磚一臉擔憂,忍不住驚呼出聲。
“別廢話!”
冷鋒低喝一聲,強行壓下心頭的酸澀。
他知道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每多耽誤一秒,風險就多一分
“邵斌,抬前頭;板磚,你護著龍隊的傷口,快!”
幾人立刻行動,合力抬起擔架,腳步飛快地朝著外側沖去。
剛拐過走廊拐角,便與迎面而來的侯檢長一行人撞個正著。
巡查組的人反應極快,立刻上前阻攔,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人墻,穩穩擋住了去路。
“站住!干什么的?”
一名巡查組員伸手按住擔架邊緣,語氣嚴肅,眼神警惕。
“侯老有令,封鎖區內任何人不得隨意離開,你們不能帶她走!”
“讓開!都給我讓開!”
邵斌紅著眼,額頭上青筋暴起,聲音嘶啞如吼,帶著常年征戰沙場沉淀下來的悍戾之氣。
“你們滿意了?我們這些人在邊境吃沙子、扛子彈,風餐露宿是家常便飯,多少次在鬼門關前打轉,出生入死保家衛國,沒日沒夜守護著這方土地的安穩,你們倒好,為了一個攪事的破孩子,揪著屁大點事不放,跟我們軍人死磕到底!”
他猛地抬手推開攔路的巡查組員,力道之大讓對方踉蹌后退了兩步,差點摔倒在地。
“龍隊為了圓這些破事,硬生生把自已拖垮了,傷口崩裂,血流不止,現在人都快沒了!”
邵斌指著擔架上的龍小云,聲音里滿是悲憤,還有一絲壓抑的怒火。
“你們還要攔?!耽誤了龍隊的救治,這個責任你們擔得起嗎?!到時候上軍事法庭,誰也跑不了!”
板磚也跟著發力,寬厚的肩膀直接撞開擋路的人墻,語氣里的戾氣幾乎要化為實質。
“不想死的就趕緊滾開!別逼我們動手!真要打起來,你們這些文職人員,根本不夠看!”
冷鋒等人個個眼神銳利如刀,身上散發著常年與死神擦肩而過后沉淀的肅殺之氣。
那是一種經歷過生死考驗的悍不畏死,讓巡查組員們下意識地心生畏懼,腳步都有些遲疑。
他們是執法者,可面對這些常年訓練的特種兵,那種骨子里的威懾力,不是靠規章制度就能抵消的。
侯老皺著眉,俯身仔細看向擔架上的龍小云。
她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鼻息全無,胸口沒有絲毫起伏,連脈搏都摸不到,確實像是沒了生機。
他心里有些疑惑。
龍小云的傷雖重,但之前檢查時生命體征還算穩定,怎么會突然就沒了氣息?
這未免太過蹊蹺。
可看著冷鋒等人紅著眼的模樣,還有特種兵身上那股隨時可能爆發的狠勁,他也只能無奈搖頭。
特種兵在軍中地位超然,真要野蠻起來,光憑他們這些巡查組的人,根本攔不住。
真要是起了沖突,不僅會造成人員傷亡,還會讓局面徹底失控,到時候更難收場。
“讓他們過。”
侯老沉聲道,側身讓開了道路,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但我丑話說在前頭,龍小云的情況,你們必須隨時上報,一旦有任何變故,立刻通知巡查組。”
巡查組員們見狀,也只能紛紛退讓,眼睜睜看著冷鋒一行人抬著擔架,快步消失在走廊盡頭,腳步聲越來越遠,最終淹沒在走廊的寂靜里。
直到擔架的腳步聲徹底遠去,侯老才猛地瞳孔一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關重要的事情,心頭咯噔一下,轉頭對身邊的副手急切下令。
“快!立刻帶人去中控室!”
“把大廳的所有監控視頻全部拷貝下來,原始文件、備份文件,一點都不能遺漏!”
他的語氣凝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是最關鍵的現場證據,里面記錄了現場所有發生的事情,誰先拿到,誰就掌握了主動權,絕不能落在戰狼或者其他人手里!”
副手心里一凜,立刻應聲。
“是!侯檢長!我這就帶人過去,保證完成任務!”
“另外,讓人盯著戰狼的動向,他們抬著龍小云,目標肯定不小,別讓他們跑太遠。”
侯老補充道,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至于戰狼的人……他們都是現役軍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只要還在軍中,遲早能把他們揪回來問清楚。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證據拿到手!”
“明白!”
一群人快步朝著中控室的方向趕去,腳步聲急促而堅定,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帶著一種箭在弦上的緊迫感。
就在雙方各自為了證據行動的同時,大廳角落那張厚重的實木桌子下,一道身影悄悄挪動了一下。
羅浩屏住呼吸,心臟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
他已經在桌子底下躲了很久,剛才大廳里的混亂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羅浩小心翼翼地撥開桌布的一角,瞇著眼睛確認周圍沒人注意這邊后,才佝僂著身子,悄悄從桌子底下鉆了出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和草屑,手心緊緊攥著一個黑色U盤。
這個U盤里,存著他剛才拍攝的所有內容,現場的每一個畫面都清晰無比。
“作為一名記者,我的職責就是還原真相,給民眾一個交代。”
羅浩低著頭,喃喃自語,眼神卻異常堅定,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責任感。
“不能讓英雄流血又流淚,更不能讓別有用心的人顛倒黑白,把一個八歲的小英雄污蔑成魔童。”
他知道這個U盤有多重要,一旦曝光,必將掀起軒然大波。
可他更清楚,真相不該被掩埋。
羅浩快速將U盤塞進作戰服內側的暗袋,拉好拉鏈,又從隨身攜帶的背包里翻出一支油彩筆
這是他之前為了模仿那些軍人特意準備的,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
打開筆帽,他對著走廊墻壁上微弱的反光,快速在自已臉上涂抹起來。
幾筆利落的動作后,臉頰上便多了幾道深淺不一的迷彩色油彩。
乍一看,竟與龍魂特種兵的油彩臉別無二致,不仔細分辨根本看不出破綻。
羅浩壓低頭上的鴨舌帽,遮住大半張臉,躬著身子,盡量模仿著特種兵沉穩的步態,一步一步朝著大廳門口悄悄挪動。
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只要混出這棟大樓,找到安全的地方,他就可以把U盤里的內容公之于眾,讓所有人都知道情人島事件的真相,知道陳榕這個八歲孩子所受的委屈,知道他如何徒手拆炸彈、如何救下所有人,卻被污蔑、被通緝。
可剛走到門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便從走廊盡頭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羅浩心里一驚,下意識地加快腳步,想要趁著對方還沒過來趕緊離開,卻聽到腳步聲突然停在了大廳門口。
他只能硬生生停下腳步,身體往后一縮,躲到了門后的陰影里,大氣不敢出,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就是這里,中控室在大廳西側角落,動作快點,盡快找到監控拷盤,拿到手就趕緊撤離!”邵斌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懣,顯然還在為剛才巡查組的阻攔而惱火。
“那個破孩子真是個麻煩精,家庭背景恐怖得離譜,陳老的后人又怎么樣?就能無法無天了?”板磚的聲音響起,滿是不耐煩。
“還有一群老兵跟著瞎起哄,到處煽動民眾鬧事,好像我們真的欠了他什么似的。”
“龍隊說得對,一旦普通人日子過得不好,心里有了怨氣,我們喊‘犯我炎國者,雖遠必誅’,他們只會覺得我們中二,諷刺我們只會喊口號,根本不懂我們背后的付出有多難。”
邵斌的語氣里帶著濃濃的憤怒。
“我們在邊境拋頭顱灑熱血,他們在后方安安穩穩過日子,還反過來指責我們,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說著,邵斌重重嘆了口氣。
“哎……確實,時代不一樣了。”
“過去,我們總說,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只要你擁有炎國的護照,我們就能護你平安歸來,那時候的民眾,眼里全是信任和自豪,走到哪里都挺直腰桿。”
“可現在呢?”
他的語氣里滿是無奈與苦澀。
“我們在邊境浴血奮戰,擋住了一波又一波的毒梟和雇傭兵,守住了國家的門戶,讓他們能安安穩穩地工作、生活、養家糊口,他們卻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甚至還挑三揀四。”
“不信我們也就罷了,居然為了一個孩子的軍功,把質疑都捅到了統帥部!”
邵斌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怒火。
“那個陳榕,不就是拆了個炸彈嗎?多大點事?值得這么興師動眾?我們戰狼隊員哪一個不是戰功赫赫?哪一個不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怎么就沒人盯著我們的軍功說三道四?”
“他們根本不想想,現在全世界都在打仗,多少國家的民眾流離失所,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只有我們炎國還能保持安穩,還能讓他們過上太平日子。”
“我們付出這么多,不是為了讓他們站在安全的地方,對我們指手畫腳,質疑我們的忠誠和公正!”
“說白了,就是人心變了,變得貪婪、變得不知足了。”
“他們習慣了安穩,就忘了安穩是怎么來的,忘了是誰在替他們負重前行。”
“所以,真相根本沒必要讓他們知道。”
“我們問心無愧就行!我們守護的是國家的安穩,是更多人的幸福,哪怕被誤解,被指責,被唾罵,也無所謂!只要我們知道自已做的是對的,是為了國家好,就夠了。”
“陳榕想要軍功?想要公道?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已配不配!”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鬼,懂什么叫軍人的責任?懂什么叫大局為重?他只知道為自已爭名奪利,根本不顧及這么做會帶來的后果。”
板磚跟著附和。
“行動吧!巡查組那些煞筆,根本不講道理,跟他們廢話純屬浪費時間,趕緊拿到拷盤走人,別跟他們硬碰硬。”
冷鋒的聲音終于響起,依舊是那么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拿到視頻后,立刻銷毀原始文件,只留一份備份交給龍老,絕不能讓巡查組拿到任何對我們不利的東西。”
“明白!”
邵斌等人齊聲應道,聲音整齊劃一,帶著軍人特有的執行力。
緊接著,羅浩便看到幾道身著迷彩服的身影準備走入大廳。
正是冷鋒帶領的戰狼小隊。
顯然,他們是沖著監控視頻來的。
躲在門后的羅浩瞬間懵了。
這怎么出去?
下一秒,羅浩聽到了一番讓他更震驚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