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不是利益既得者?否則,憑什么這么說話!”
林雪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向龍小云。
她本就因陳榕的遭遇憋了滿肚子火,那些畫面在腦海里反復回放。
八歲的孩子瘦得像豆芽菜,卻敢替父從軍,明明立了功,剛剛還救了所有人,卻被那些人罵作“魔童”。
姐姐林欣哭著求她時,那雙紅腫的眼睛里滿是絕望。
此刻見龍小云眼神躲閃、言辭含糊,她那點僅存的克制徹底崩裂,額前凌亂的發絲隨著呼吸微微顫動,眼底的猩紅幾乎要溢出來。
林雪死死盯著龍小云,像盯著一個毀掉小蘿卜頭未來的罪人。
龍小云下意識后退半步,身上的傷口被牽扯得隱隱作痛,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她避開林雪銳利的目光,視線落在地面的碎石上,聲音發虛,帶著幾分強裝的鎮定。
“你別胡說,沒有的事……這是內部事務,自有章程,你們別在這鬧事,影響不好。”
其實,她很清楚林雪說的是事實。
那些被剪切的視頻、被篡改的殺敵現場,她都是參與者,可她不能承認。
一旦承認,爺爺和戰狼就徹底完了。
“鬧事?”
林雪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拔高聲音。
“我為一個八歲孩子討公道,為被你們埋沒的功勞要說法,這叫鬧事?”
她往前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龍小云蒼白的臉,語氣里滿是嘲諷。
“你是誰啊?你知道他徒手扒開生物炸彈外殼時,手指被劃得鮮血直流嗎?那些金屬碎片有多鋒利,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想著快點拆彈救大家!”
“你知道他抱著炸彈沖向高空時,有多大概率粉身碎骨嗎?我后來看了現場殘骸,那炸彈的威力足以熔化鋼鐵,他一個孩子,憑著一點小聰明和孤勇,賭上了自已的性命!”
剛剛林雪聽現場的群眾說了,陳榕徒手拆炸彈的事情,所以才這么清楚。
“你知道他被你們扣上‘魔童’帽子,被眾人唾罵時,心里有多委屈嗎?他不過是想拿回屬于自已和他爸爸的軍功,想讓爸媽團聚,這有錯嗎?”
“憑什么輕飄飄一句‘上面處理’就想打發我們?你們所謂的‘處理’,是不是就是把真相埋得更深,讓那個孩子永遠背著罵名?”
林雪的質問像連珠炮一樣,砸得龍小云啞口無言。
龍小云只能死死咬著唇,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身下的擔架邊緣。
她能感覺到周圍民眾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已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質疑、有憤怒、有鄙夷,讓她渾身不自在,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夠了!”
一聲怒喝突然響起,冷鋒再也按捺不住,往前一步擋在龍小云身前,像一堵堅實的墻。
他眼神凌厲如刀,死死盯著林雪,渾身的戾氣瞬間爆發,連周圍的空氣都仿佛被凍結。
龍隊作為戰狼突擊隊的隊長,何時受過這樣的指責?
在他眼里,陳榕不過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孩子,仗著自已是功勛之后就胡作非為。
“我們是戰狼突擊隊的人!”
冷鋒的聲音帶著軍人特有的硬朗,字字鏗鏘,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傲慢。
“你就是為那個胡來的破孩子鬧事的吧?他一個毛頭小子瞎折騰,炸傷人,又來大鬧婚禮、捅傷人,到處惹是生非,你們這些成年人也跟著起哄,有意思嗎?”
他的目光掃過不遠處的國家柱石牌匾和鐵血戰劍,嘴角勾起一抹濃濃的不屑。
“都什么年代了?一塊破牌匾、一把破鐵劍能證明什么?能當飯吃還是能擋子彈?不過是些沒用的老古董,你們還當個寶貝似的捧著,真是可笑!”
“趕緊讓開,別擋住我們的路!龍隊要見龍老,耽誤了正事,你們擔得起責任嗎?”
冷鋒身后的板磚等人也跟著附和,眼神里滿是桀驁。
“戰狼突擊隊?”
林雪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點燃的炸藥桶,瞬間爆發出更洶涌的怒火。
她抬手直指冷鋒的鼻子,語氣里滿是鄙夷和憤怒。
“原來你們就是搶了小蘿卜頭功勞的那群人!我在醫院就聽說了,說邊境那次行動,毒梟和雇傭兵都是他一個八歲孩子解決的,功勞卻被戰狼占了,我還以為是謠言,沒想到真有你們這種存在!”
“我白手起家,從一個小作坊做到千達集團的規模,見多了人性的黑暗,勾心斗角、爾虞我詐我都經歷過!商場上再怎么競爭,至少還講點規則,可你們呢?”
林雪的聲音帶著常年執掌商業帝國的威壓,擲地有聲。
“你們靠著國家的信任、人民的供養,卻干著搶功奪勞的勾當!這個時代多少人活得小心翼翼,為了一口飯奔波,為了一套房掏空積蓄,甚至有人被逼得走投無路,活得夠絕望了!你們倒好,靠著搶來的功勞高高在上,作威作福,享受著本該屬于英雄的榮譽和待遇,真以為特種兵就了不起?”
她頓了頓,眼神里的寒意更甚,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告訴你們,傲慢就是原罪!你們的傲慢,是建立在對英雄的踐踏之上,遲早會反噬到自已身上!”
林雪猛地轉頭,對著騎兵連的方向厲聲喝道。
“各位同志,麻煩您們先把他們控制起來!小蘿卜頭遭受的所有不公,根源全在他們身上!”
“是他們搶了小蘿卜頭的軍功,是他們污蔑小蘿卜頭是魔童,是他們逼著小蘿卜頭走投無路,不得不靠自已的方式討公道!今天不把他們攔下,公道就永遠沒地方說!”
“我看,誰敢動手!”
冷鋒大怒,手瞬間摸向腰間的武器,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
他身后的板磚等人也立刻進入戒備狀態,手按在武器上,眼神警惕地盯著周圍的騎兵。
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火藥味。
“戰狼的人,你們也敢動?”
冷鋒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威脅,語氣里滿是不可一世的傲慢。
在他看來,戰狼突擊隊是軍中精英,訓練有素,裝備精良,所向披靡。
這些騎兵連的后裔不過是些跟不上時代的老古董,靠著祖上的榮光撐場面,根本不配與他們抗衡。
就算真的動手,他們也能輕松拿下對方。
“有何不敢?”
一道沉厚的聲音傳來,打破了現場的僵持。
孫館長握著鐵血戰劍大步走來,劍身拖地發出“蹭蹭”的銳響,帶著懾人的寒意,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這輩子都在守護陳家的信物和榮譽,最見不得的就是有人踐踏英雄的尊嚴。
孫館長停在冷鋒面前,身高比冷鋒矮一點點,卻硬生生透出一股更強大的氣場。
他抬起頭,眼神冰冷如霜,死死盯著冷鋒。
“你叫冷鋒,是吧?!收起你的傲慢吧。你們搶英雄功勞、壓百姓訴求、辱先烈榮光,這份傲慢,早就該碎了。”
“傲慢?”
冷鋒像是被踩了痛腳,怒極反笑,聲音陡然拔高。
“他陳榕不過是運氣好的功勛之后!換了其他人,受這點委屈早就服從安排了,就他小題大做,一點委屈都受不了,鬧得人盡皆知,讓整個軍方都跟著蒙羞!”
他指著不遠處的國家柱石牌匾,語氣里滿是譏諷。
“不就是有個當將軍的先輩嗎?不就是有塊破牌匾、一把破劍嗎?有什么了不起的?真以為靠著這些就能橫行無忌了?”
“你們這些人不明真相,被一個毛孩子當槍使,跟著瞎起哄,一點格局都沒有!國家大局在你們眼里就這么不重要?為了一個孩子的小破事,就要破壞軍方的穩定,值得嗎?”
冷鋒越說越激動,覺得這些人根本不懂什么叫犧牲,什么叫服從,只知道圍著眼前的小事糾纏。
“格局?”
孫館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濃濃的譏諷和憤怒。
“在你們眼里,滿足你們的私心、聽話服從、任由你們擺布,就是有格局?就是好兵?”
他猛地舉起手中的鐵血戰劍,劍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照亮了他眼底的怒火。
“這把劍,是陳老當年征戰沙場的佩劍,劍身上的每一道劃痕,都是為了保家衛國留下的印記!當年陳老帶著騎兵連,在邊境零下幾十度的雪地里潛伏,三天三夜沒吃東西,就是靠著這把劍,斬殺了無數敵人,守護了國家的領土!”
“這牌匾,是國家對英雄的最高認可,凝聚著無數先烈的鮮血和榮光!多少戰士為了這四個字,拋頭顱、灑熱血,連名字都沒能留下!你們看不起的,是無數人用生命守護的信仰!你們踐踏的,是英雄用熱血換來的尊嚴!”
孫館長的聲音震得人耳膜發疼,他轉頭對著騎兵連的騎士們沉聲道。
“抓起來!凡是阻礙我們為英雄討公道的人,都給我抓起來!今日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護住英雄的榮光,還孩子一個清白!”
“踏踏——踏踏——”
戰馬嘶鳴著應聲而動,四蹄翻飛,揚起漫天塵土,像一道黑色的洪流,瞬間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包圍圈,將龍小云、冷鋒等人牢牢圍在中央。
騎士們沒有多余的動作,只是手握長刀,刀鞘上的紅纓在風中獵獵作響,眼神堅毅如鐵,殺氣凜然。
戰馬不安地刨動著蹄子,鼻息噴出白色的霧氣,發出低沉的嘶鳴,仿佛隨時準備發起沖鋒。
一股肅殺之氣彌漫開來,讓板磚等人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握著武器的手微微出汗。
他們雖然自負,但也知道騎兵連后裔背后的分量。
那是無數老兵的情誼和軍方的精神根基,一旦真的動手,就是與所有敬重英雄的人為敵。
冷鋒死死盯著周圍的騎兵,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著,卻不敢貿然下令動手。
他心里清楚,今天的局面已經超出了控制,一旦發生沖突,不管輸贏。
戰狼都將成為眾矢之的,龍隊保不住他們,說不定龍老也保不住他們。
他只能強壓下心頭的怒火,眼神里滿是不甘和憋屈。
“龍隊。”
方唐走到龍小云身邊,看著對方蒼白的臉和眼底的掙扎,緩緩開口。
“事到如今,躲是躲不過去的。巡查組的人就在里面,他們既然來了,就一定掌握了相關證據,與其在這里僵持,讓局面進一步惡化,不如你跟巡查組的人說清楚吧,讓他們也進去,一起解決這件事情。”
“你是戰狼的隊長,也是龍老的孫女,這件事你終究無法置身事外。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更多人受傷,也讓戰狼多年的聲譽毀于一旦。”
方唐的心里滿是惋惜。
他知道龍小云本性不壞,只是被立場和親情裹挾,一步步走到了今天這步。
龍小云看著周圍虎視眈眈的騎兵,又想起侯老那不容置喙的態度,冷汗早已浸透了紗布,傷口的疼痛也變得愈發清晰。
她心里像有兩個聲音在拉扯。
一個聲音告訴她不能承認,承認了戰狼就完了,就連爺爺也會受到牽連。
另一個聲音卻在不斷提醒她,真相遲早會大白于天下,逃避只會讓罪孽更深。
她想起陳榕那張倔強的小臉,想起他單手做俯臥撐的頑強姿態,想起他說“只有變強,才能保護爸媽”時的堅定,想起他討軍功時的決絕。
那些畫面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讓她無法忽視自已曾經的所作所為。
龍小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躲閃被一絲決絕取代。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身邊的隊員們沉聲道。
“讓開一條路,讓他們進去。”
事到如今,不管結果如何,她必須面對了。
冷鋒等人面面相覷,臉上滿是不甘和憤怒,卻只能服從命令。
他們緩緩收起了武器,側身讓出一條狹窄的通道,眼神里滿是復雜。
于是,一條路讓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