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外面,早已圍得水泄不通。
聞訊趕來的觀眾密密麻麻擠在警戒線外沿,踮著腳、伸著脖子,手機舉得像一片黑色的森林,鏡頭全對準場內核心區域。
有人踮腳時差點被擠倒,下意識抓住旁邊人的胳膊,嘴里還不忘念叨。
“讓讓讓!別擋著看!到底啥情況啊?剛才聽人說有英雄被冤枉了?”
“可不是嘛!我刷短視頻刷到的,說一個八歲小孩救了所有人,結果被當成壞人,現在他小姨帶著啥寶貝來討公道了!”
“八歲?這么牛?我家那小子八歲還在搶玩具哭鼻子呢,這差距也太大了!”
議論聲嗡嗡作響,像無數只蜜蜂在耳邊盤旋,隨著場內的動靜起伏。
從觀眾的角度能清晰看到,林雪頭發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卻依舊挺直腰桿,領著一群形形色色的人。
有穿西裝的老板,有拄著椅子腿的退休教師,有抱著孩子的寶媽,還有幾個年輕的大學生等。
他們共同抬著一塊半人高的鎏金牌匾,“國家柱石”四個大字蒼勁有力,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威嚴。
“這是陳家的國家柱石!控訴你們迫害陳將軍的后人!”
林雪的聲音帶著連日奔波的沙啞,卻依舊穿透力十足,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人心上。
“小蘿卜頭是無辜的!他是救了所有人的英雄!”
“憑什么扣他‘魔童’的帽子?憑什么搶他的軍功?”
人群跟著附和,呼喊聲一波高過一波,像浪潮般席卷整個廣場,連遠處的風聲都被蓋過。
就在這時,方唐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鏡,攥著懷里泛黃的文件,孫館長則提著那個刻著龍紋的黑色長盒。
兩人并肩從人群中擠出來,高聲喊著同樣的口號。
“還小蘿卜頭清白!還陳家公道!”
他們一邊喊,一邊示意周圍的觀眾讓開一條路,腳步沉穩而堅定。
執法者們見狀,下意識握緊了手里的警棍,卻沒人敢真的上前阻攔。
一個年輕執法者悄悄拉了拉身邊老隊員的衣角,壓低聲音問。
“隊長,攔不攔啊?他們這明顯是聚眾鬧事,還堵著龍老他們的路了!”
老隊員盯著那塊“國家柱石”牌匾,又瞥了眼孫館長手里的黑盒,喉結動了動,語氣里滿是忌憚。
“攔個屁!沒看見那牌匾和盒子嗎?國家柱石和鐵血戰劍,這倆東西哪一個是咱們能碰的?沒聽說過‘柱石一出,不敬者斬’的說法?真要是碰壞了,咱們十個腦袋都不夠賠的!”
“那……那也不能就這么放他們進去啊?”年輕執法者還是有點慌。
“不放進去還能咋辦?硬攔?”
老隊員翻了個白眼。
“真把他們惹急了,這牌匾往地上一摔,咱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趕緊攔住后面起哄的觀眾,別讓場面徹底失控就行!”
執法者們立刻調整陣型,形成一道臨時人墻,攔住了想跟著沖進場內的圍觀群眾,嘴里不停勸導。
“大家冷靜點!都在外面等著!里面會處理好的!”
可觀眾哪里肯聽,依舊往前涌,有人還舉著手機拍攝,嘴里喊著。
“讓我們進去!我們要給小英雄作證!”
混亂中,林雪帶領的隊伍已經走進場內,與方唐、孫館長的人匯合。
兩批人加起來足有幾十號人,密密麻麻地堵住了龍老、林肅、趙虎等人,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人墻
每個人的眼神里都透著悲憤與決絕。
退休教師拄著椅子腿,顫巍巍地往前挪了兩步,大聲說著,滿臉心疼。
“小蘿卜頭那孩子,八歲徒手拆炸彈,用自已的命換我們的活,結果呢?那些大人物不僅不感恩,還污蔑他是‘魔童’,甚至縱容手下搶他的軍功,對得起陳老英雄的在天之靈嗎?”
穿西裝的老板也跟著開口,語氣里滿是諷刺。
“之前還逼著我們簽保密協議,不讓我們說出去,怎么?怕真相曝光,丟臉?這事今天必須說清楚!不然我們誰也不走!”
溫局站在旁邊,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場面,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知道這事已經不是他能壓得住的了,必須趕緊向龍老匯報。
于是,他立刻擠出人群,快步沖到龍老面前,語氣急促得像打機關槍。
“龍老!不好了!他們帶著國家柱石和鐵血戰劍來的!這兩樣東西分量太重了,我實在不敢攔,只能讓他們進來了!”
龍老本來就因為之前的事情心煩意亂,看到眼前這混亂的場面,再聽到溫局的話,瞬間火冒三丈,臉色鐵青得像要滴出水來,忍不住低聲怒斥。
“你這個執法者負責人是干什么吃的?!”
“這么多人沖過來,你就不會先把他們控制起來審問?問清楚他們的目的,查清楚這牌匾和劍是不是真的,再做處置?”
“為什么直接放他們過來?現在好了,被他們堵在這兒,你讓我們怎么收場?!”
龍老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怒火,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溫局被罵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卻不敢反駁,只能趕緊解釋,語氣里滿是無奈。
“龍老,不是我不敢攔,是真的攔不得啊!”
“您想想,那可是國家柱石!是陳家世代忠勇換來的榮譽,是咱們炎國軍人的精神象征,這東西誰能動?誰敢動?”
“還有那鐵血戰劍,那可是騎兵連的祖宗級信物!傳說鐵血戰劍一出,天下騎兵匯聚響應,當年陳老英雄就是憑著這把劍,在邊境殺得敵人聞風喪膽!”
“我就是個地方執法負責人,哪有權力攔這些東西?真要是強行阻攔,萬一出了岔子,比如牌匾磕了碰了,或者激怒了騎兵連的舊部,這個責任我擔得起嗎?整個東海執法系統都擔不起啊!”
溫局越說越激動,手都跟著抖了起來。
這簡直就是個天坑!
明擺著是沖著龍老等人來的,他要是傻乎乎地硬往里跳,那不是自尋死路嗎?
龍老胸口劇烈起伏,心里的怒火直竄,恨不得當場再罵溫局幾句。
可他也知道,溫局說的是實話。
國家柱石和鐵血戰劍的分量,他比誰都清楚。
這兩樣東西不僅僅是信物,更是民心和軍心的象征。
真要是強行阻攔,甚至損壞了信物,那事情就不是“麻煩”那么簡單了,很可能會引發軒然大波,甚至驚動京都的老領導,到時候他這個統帥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龍老強壓下心里的怒火,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沒用的東西!”
罵歸罵,眼前的局面還得處理。
他立刻掏出手機,快速撥通了江陵的電話,語氣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急躁。
“江陵!你哪兒去了?!”
“這里出大麻煩了!林肅的二女兒林雪帶著一群人,抬著國家柱石和鐵血戰劍,把我們堵在這兒了!你趕緊回來處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隱約的風聲,顯然江陵正在趕路,他的聲音依舊冷靜,卻能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龍老,我正在追蹤陳樹夫妻的足跡,他們沒跑遠,馬上就能找到他們了。”
“找他們有什么用?!”
龍老沉著臉,忍不住低吼。
“這里都要翻天了!民眾情緒激動,圍著我們不肯走,你再不回來,我們都得被堵在這兒!”
“龍老,您先穩住!”
江陵的聲音頓了頓,拋出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的消息。
“那個孩子,陳榕,可能還沒死!”
“沒死?”
龍老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
那殘骸半個房子大小,外殼坑坑洼洼,還沾著未散的焦味,經歷過劇烈的高空引爆,中心溫度足以熔化金屬。
這樣的情況下,一個八歲的孩子,怎么可能活著?
龍老的聲音都帶著顫抖。
“你確定?這么大的爆炸,連航空鋁合金都能熔成水,他一個血肉之軀,怎么可能沒死?”
“還不確定,但是有蹊蹺。”
江陵的聲音帶著一絲篤定,透過電話傳來,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
“陳樹夫妻傷勢都沒好利索,尤其是陳樹,之前還受了重傷,按理說根本跑不遠,也沒力氣跑。”
“可我們追蹤到的痕跡顯示,他們根本沒有慌亂逃竄,反而沿著河邊穩步前行,眼神里沒有絕望,反而透著一種莫名的期待和堅定。”
“龍老,您應該知道,父母對孩子的第六感往往很準。他們這樣的狀態,不像是失去孩子的樣子,更像是知道孩子還活著,在往他可能出現的方向趕。”
江陵的腳步聲越來越響,似乎正在快速移動。
“我這邊帶著人緊追不舍,很快就能追上他們,問清楚情況。”
“龍老,您這邊先想辦法穩住場面,要么讓執法總廳派人支援,要么聯系西南那邊,讓他們派人過來協助,我現在真的抽不開身。”
“實在抱歉,等我這邊有了陳樹夫妻的消息,確認了陳榕的下落,就立刻趕回來!”
電話“咔噠”一聲掛斷,龍老舉著手機,愣在原地,后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陳榕沒死?
這個消息像一顆驚雷,在他腦海里轟然炸開,讓本就混亂的局面更添了無數變數。
如果陳榕真的活著,那之前所有“魔童”的定性、掩蓋真相的操作、逼著民眾簽保密協議的行為,都將成為天大的笑話。
到時候不僅他顏面掃地,整個西南乃至統帥府的聲譽都會受到重創。
可如果陳榕死了,眼前這些人帶著國家柱石和鐵血戰劍鬧下去,同樣會引發軒然大波,民眾的怒火一旦徹底爆發,就再也無法控制,到時候他一樣難辭其咎。
無論哪種情況,都是棘手到了極點。
龍老看著眼前情緒激昂的人群,看著那塊熠熠生輝、仿佛在無聲控訴的國家柱石,又聽著耳邊的呼喊聲、質問聲,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涌上心頭。
他想起之前對陳榕做的事情,想起那些指責陳榕是“魔童”的話,想起逼著民眾簽保密協議的舉動,只覺心煩意亂。
這趟情人島之行,本來是想參加一個婚禮,促進軍方、林家和王家的三方合作,沒想到陳榕這個“麻煩”卻來大鬧,捅了天大的簍子。
國家柱石、鐵血戰劍、民眾怒火、陳榕可能活著的消息……
所有的麻煩都湊到了一起,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牢牢困住。
想到這些,龍老的頭發一陣陣發麻,頭疼得要命。
大麻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