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鎖所有出口!調(diào)監(jiān)控!通知外圍崗哨加強戒備,一只蒼蠅都別放出去!”
龍老反應(yīng)過來后,怒吼起來,聲音里滿是壓抑的怒火。
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槍林彈雨中走過來,還從沒被一個八歲孩子捅傷過,更別提被當成“人質(zhì)”拿捏。
這口氣堵在胸口,怎么也咽不下。
“立刻查他們是怎么離開的!陳榕和老貓,必須抓回來!我倒要問問,他們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真以為沒人能治得了他們!”
話音剛落,他眼角的余光瞥見大廳角落有兩道搖晃的身影。
陳樹扶著林欣,腳步虛浮地往門口挪。
林欣的頭發(fā)亂得像被狂風卷過的枯草,幾縷貼在滿是淚痕的臉上,嘴唇干裂得滲出血絲,反復念叨著同一句話,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透著絕望。
“榕榕……我的孩子……他是不是死了?是不是被炸成碎片了?我剛才沒拉住他……我該拉住他的……要是我再用力點,他就不會走了……”
陳樹的臉色比白紙還白,衣服還沾著之前的血跡,凝固成深褐色的斑塊。
他依舊用力扶著林欣的胳膊,指腹掐進她的衣袖,布料都被攥得變了形。
陳樹聲音低沉卻帶著止不住的顫抖
“不會的,我們兒子那么聰明,他連邊境的地雷都能拆,這點炸彈難不倒他……他一定有辦法,一定能回來的,咱們再等等,好不好?”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外走。
“站住!”
龍老猛地提高聲音,語氣里的怒火再也壓不住。
“先把他們抓起來!”
“子不教,父子過!”
龍老話里帶著濃濃的問責,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他們的兒子勾結(jié)傭兵、綁架人質(zhì)、捅傷四個人,犯了這么大的事,他們做父母的能脫得了干系?說不定就是他們平時縱容,才讓他這么無法無天!先抓起來審問,看看他們是不是同伙,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計劃!是不是故意瞞著我們!”
“龍老!”
旁邊冷鋒趕緊上前一步,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幾分急切,手心都攥出了汗。
他既怕違抗龍老的命令,畢竟龍老是長輩,又是統(tǒng)帥。
可是,龍小云之前特意叮囑過,陳榕可能是陳老的后人,叫他不要輕舉妄動。
“您先冷靜!龍隊剛才給我發(fā)消息,說……說陳榕可能是陳老的后人,還持有鐵血戰(zhàn)劍,她讓我們別沖動,先核實情況,別搞錯了!”
“陳老的后人?鐵血戰(zhàn)劍?”
龍老嗤笑一聲,鞋子又往地上蹬了一下,怒火反而更盛。
“鐵血戰(zhàn)槍我都見過,這算什么?就算他是陳老的后人,也不能無法無天!隨便就違法法律。”
“他才八歲!就敢勾結(jié)老貓傭兵團,綁架了所有人,還捅傷了我、趙虎、林肅,還有王騰!這是實打?qū)嵉淖镄校皇强俊⑿酆笕恕拿^就能抵消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就算陳老在世,也不會縱容這種事!他要是真懂規(guī)矩,就不該這么沖動!”
“今天誰攔著都沒用!”
龍老的聲音又提高了幾分,震得周圍的人都不敢出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抓!先把他們關(guān)到臨時羈押室,等找到陳榕,一起審!我倒要看看,陳老的后人,是不是真的能凌駕于軍紀國法之上!是不是真的能隨意傷人。”
“長官!不能抓!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誤會,沒調(diào)查清楚?!”
一個堅定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后傳來,打破了這壓抑的氛圍。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快步走過來。
來人正是羅浩。
他手里緊緊攥著手機,指節(jié)泛白,連手都在微微發(fā)抖,卻依舊挺直腰板,走到龍老面前站定,沒有絲毫退縮。
他要是現(xiàn)在不說,陳榕的冤屈就沒人洗了。
這個孩子明明是英雄,不能被當成壞人抓起來。
而且,這個孩子救了所有人。
他說什么都要為這個孩子發(fā)聲。
“你是誰?”
龍老皺眉,眼神里滿是警惕。
現(xiàn)在混亂剛過,誰知道是不是老貓的同伙故意出來攪局,想趁機把陳樹夫婦放走。
“別以為隨便說兩句話,就能蒙混過關(guān)!”
“我是這場婚禮的主持人羅浩,所有事情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沒有半點隱瞞。”
羅浩的聲音清晰有力,沒有絲毫含糊,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陳榕不是故意傷人,他是被逼到絕路了!才性情大變,但是,他打人歸打人,下手卻很有分寸。”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龍老身上,語氣里多了幾分急切,還帶著點懇求。
“您仔細想想,他捅了四個人,卻沒有一個人危及生命,他要是真的想殺人,以他實力和當時的力道,再往下捅半寸,后果不堪設(shè)想,可他沒有!他分明是手下留情了!”
“還有他的父母!”
羅浩伸手指了指陳樹和林欣的背影,聲音又提高了些。
“剛才混亂的時候,林女士一直拉著陳榕,跪下來求他別沖動,讓他別做傻事,說有話好好說;陳先生也一直在勸,說軍功的事可以慢慢談,怎么可能是同伙?”
“您現(xiàn)在抓他們,就是冤枉好人,就是讓真正的英雄寒心!以后誰還敢站出來主持公道?”
龍老的眉頭皺得更緊,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
羅浩說的沒錯,他們幾個的傷確實都避開了要害。
當時他只覺得是自已運氣好,現(xiàn)在想來,倒像是陳榕故意手下留情。
畢竟,穆醫(yī)生和剛剛給他治療的醫(yī)生也這么說了。
可他活了這么大年紀,還從沒輕易承認過自已錯了,尤其是在這么多人面前,他拉不下這個臉。
“空口無憑,誰知道你是不是跟他們一伙的?是不是收了好處,故意幫他們說話?別以為我們好騙!”
“我有證據(jù)!我真的有證據(jù)!”
羅浩立刻舉起手機,屏幕還亮著,能看到視頻的縮略圖,上面是陳榕蹲在炸彈旁邊的畫面。
“當時所有人都在往外跑,我躲在舞臺后面的道具箱旁邊,用手機把后面的事情拍下來了。您看了就知道,陳榕到底是不是壞人,他到底做了什么!要是我說謊,您怎么處置我都可以!”
龍老盯著手機,沉默了幾秒。
他心里其實已經(jīng)有了一絲動搖,可還是放不下身段。
最終,他還是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些。
“拿來我看!要是你敢騙我,后果自負!”
羅浩趕緊把手機遞過去。
林肅、夏侯光河和冷鋒等人也立刻圍了過來,幾個人的腦袋湊在一起,緊緊盯著屏幕,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都想知道,后面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視頻里的畫面有點晃,顯然是羅浩當時太緊張,手沒拿穩(wěn),但每一個細節(jié)都很清晰。
大廳里的賓客已經(jīng)跑空了,只有陳榕一個人蹲在紅毯中央,面前放著那枚橢圓形的生物炸彈。他露出細得能看見血管的胳膊,小手卻靈活地擺弄著炸彈外殼,手指在復雜的線路間穿梭,偶爾皺一下眉,卻沒有絲毫慌亂,像是在擺弄一件熟悉的玩具,而不是能致命的炸彈。
鏡頭慢慢拉近,能看到他臉上沾了點黑色的煙灰,嘴角還有一道淺淺的劃痕,應(yīng)該是剛才混亂時被玻璃劃到的,卻沒來得及擦。
他專注地看著炸彈,眼神亮得驚人,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跟他無關(guān),眼里只有那枚炸彈。
沒過多久,就聽到“咔噠”一聲輕響,炸彈的外殼被他打開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線路閃著紅色的指示燈,看著就讓人頭皮發(fā)麻,可他卻一點都不怕。
接著,陳榕小心翼翼地鉆進炸彈外殼的縫隙里,調(diào)整著里面的裝置,嘴里還小聲嘀咕著什么。
雖然聽不清具體內(nèi)容,但從他的口型能看出來,像是在計算著什么,比如“線路沒問題,啟動程序調(diào)慢一點,能多撐幾秒”。
陳榕的眼神堅定得不像一個八歲的孩子,倒像個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次生死的老兵。
突然,炸彈底部開始冒出淡淡的白煙,發(fā)出“嗡嗡”的聲響,像是小型引擎啟動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林欣和陳樹從旁邊沖了過來。
林欣伸出手,聲音里滿是哭腔,幾乎是嘶吼。
“榕榕!別!快下來!媽媽不要你冒險!我們不討軍功了,我們回家,好不好?媽媽再也不跟你分開了!”
陳榕從炸彈外殼里探出頭,大大的腦袋在屏幕里格外顯眼,和他瘦小的身體一點都不搭。
他的眼眶有點紅,卻沒掉眼淚,反而對著父母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那笑容里帶著點勉強,卻更多的是堅定。
他揮了揮手,聲音透過手機的麥克風傳出來,雖然有點模糊,卻字字清晰,像釘子一樣扎在每個人的心里。
“爸媽,謝謝你們。我八歲了,能成為你們的兒子,我很開心。我從來沒怪過你們,真的。”
“你們別難過,相互扶持,要好好活下去,永遠在一起,別再分開了。”
他頓了頓,又揮了揮手,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舍,卻沒有絲毫后悔。
“再見啦,爸媽。以后,你們要照顧好自已,別太想我,祝你們幸福……”
話音剛落,炸彈突然“嗡”的一聲,底部的煙霧變得更濃,像火箭一樣猛地向上竄起!天花板被撞出一個大洞。
通過視頻的畫面,龍老等人甚至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炸彈載著陳榕,沖破屋頂,很快就消失在天空中,只留下那個黑漆漆的洞口。
視頻的最后,林欣再也支撐不住,癱坐在地上,雙手用力拍著地面,指甲都拍得發(fā)白,連指尖都滲出血絲。
她撕心裂肺的哭聲透過屏幕傳出來,尖銳得讓人耳朵發(fā)疼,卻又帶著無盡的絕望。
“我的孩子!榕榕!你是不是再也回不來了!你是不是死了!是不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