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機里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赤裸裸的蔑視。
“呵呵……就戰狼那些中二的童子兵,也配談抓我敏登?別笑死老子了!實話告訴你們,我先是被那個孩子抓住的!后來才冒出來個特種兵,過后我才知道,那二貨叫冷鋒……”
敏登的聲音在審判庭門口不斷回蕩,帶著濃重的口音,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可怕。
“FUCK!老子混這么多年,什么樣的硬茬沒見過?偏偏栽在一個毛頭小子手里,說出去都嫌丟人!”
現場揚起的塵土還在慢悠悠擴散,拴在一旁的戰馬偶爾甩動尾巴發出幾聲嘶鳴,可這些聲音,全都蓋不住錄音機里的供述。
“我真是大意了!怎么也沒想到,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孩子,能有這等狠勁和本事!他一沖上來就沒給我們反應的機會,直接殺光了我的護衛,連老貓的人都栽在了他手里!我親眼看著他,親手砍下了那些雇傭兵的頭,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下手比專業的雇傭兵還狠,眼神冷得像冰,一點都不像個孩子,倒像個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狠角色!”
說到這里,敏登的聲音突然拔高,滿是毫不掩飾的譏諷。
“后面那個叫中二的家伙,還真把自已當英雄了?踩著我喊什么‘犯我炎國者,雖遠必誅’,簡直荒謬到家了!他也就只會喊幾句口號撐場面罷了!要不是那個孩子先把我打垮制服,就戰狼那群人,早就成了我手下的槍下鬼,死光了都沒人收尸!”
他嗤笑一聲,語氣里的嘲諷更濃。
“什么戰狼精英?不過是撿別人現成的功勞罷了!要是沒有那個孩子,他們連我的面都見不著,還談什么抓人?”
溫局猛地跨前一步,雙手攏在嘴邊,對著四周黑壓壓的人群,用盡全身力氣高聲喊起來。
“所有人都聽清楚了!這就是鐵證!錄音里的每一個字,都是敏登親口說的!陳榕無罪!他不僅無罪,還是有功之臣!”
“你們想想,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敢跟窮兇極惡的雇傭兵拼命,結果卻被當成‘魔童’,這公平嗎?”
溫局的聲音因為用力而有些發顫,卻字字鏗鏘,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你們都聽到了!是陳榕先制服了敏登!是他救了戰狼的人!他不是什么‘魔童’,他是英雄!是我們的戰斗英雄!”
戰俠歌猛地轉頭,目光銳利地掃過被繩子捆著、還在掙扎的趙虎等人。
這些人為了一已私利,連英雄都要打壓,簡直不配穿這身軍裝。
他又狠狠剜了一眼旁邊臉色鐵青的張旅,心里滿是鄙夷。
突然,他大喝一聲,聲音像是從胸腔里爆出來的。
“陳榕無罪!”
這四個字帶著千鈞之力,徹底撕開了現場的沉寂,像一道驚雷劈在人群里。
“陳榕無罪!”
趙劍平也跟著低吼,聲音里滿是壓抑了太久的憤怒。
他死死攥著手里的左輪手槍,原本冰冷的眼神此刻亮得嚇人。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孩子是無辜的!
這孩子眼神里的堅定,不是‘黑化’的兇戾,是保護別人的決心!
他看著馬背上的陳榕,心里滿是疼惜。
這么小的年紀,本該在父母身邊撒嬌,卻要背負這么多委屈,還要跟一群不明真相的人對峙。
這孩子比所有人都堅強!
“陳榕無罪!”
“陳榕沒罪!是英雄!”
“戰狼搶功!冷鋒是撿漏的!”
溫局和戰俠歌的聲音在審判庭門口上空不斷回蕩,越來越響,越來越亂。
原本站得整整齊齊的士兵們,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紛紛交頭接耳,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涌來。
“我的天!我們這是弄錯了?從一開始,這就是戰狼在搶軍功?陳榕才是那個真正搞定敏登的人?”
“我看過文件,我記得上面寫得全是冷鋒如何英勇、如何制服敏登,提都沒提陳榕一個字!這不是造假是什么?”
“可不是嘛!敏登自已都承認了!那孩子才是真正的戰斗英雄啊!要不是他,戰狼的人都活不下來!”
“結果,我們還傻乎乎地執行命令,把英雄當罪犯圍堵,現在想想,真是太可笑了!”
“我想知道,錄音會不會是假的?會不會是敏登被屈打成招,才這么說的?”
“開玩笑!敏登沒必要給戰狼抹黑吧!而且,敏登如果不是折在陳榕的手里,他怎么可能知道陳榕的存在?”
“對啊,我記得冷鋒確實擅長喊口號,經常敏登說的那句話,太中二了,簡直不忍直視。”
“說的對,敏登不可能做假證,肯定是那個孩子先抓住他。”
“沒錯,假不了,陳榕才是真英雄!冷鋒那根本就是撿死雞!他憑什么拿兩個一等功?這也太離譜了吧!”
“軍功本該是陳榕的!結果被戰狼搶走了,他還要被安上‘黑化’的罪名,這世上還有比這更不公平的事嗎?”
“太欺負人了!這么小的孩子,拼了命跟毒梟和雇傭兵干,結果被我們當成‘魔童’圍堵、要抓起來?這叫什么事啊!”
“我當兵這么多年,見過不少英雄,可這么小的英雄,還是第一個!結果卻落得這個下場,真是讓人心寒!”
“我就說不對勁!我看陳榕的面相,一點都不像壞人,原來是我們被蒙在鼓里了!戰狼這操作,也太不地道了!”
“我的天!戰狼實在太過分了,為了軍功,連臉都不要了!這種行為,比逃兵還讓人不齒!”
“剛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上面的人竟然不分青紅皂白就給這個孩子扣‘黑化’的帽子,這要是傳出去,不得讓人笑掉大牙?”
“估計是怕擔責任,怕事情鬧大不好收場,就想找個替罪羊,結果沒想到,陳榕是被冤枉的,證據還這么確鑿!”
“難怪騎兵連的人拼了命也要護著他,人家本來就是功臣啊!我們倒好,成了幫兇了!”
“以后要是有人問起這事,我都不好意思說自已參與過圍堵陳榕,太丟人了!”
“是我們錯怪了這個孩子,怪不得他會炸毛,要是換做其他人,被這樣對待,直接一拍兩散了吧……”
被士兵們押著胳膊、原本低著頭的騎兵連后裔們,此刻也像是被點燃了引線,一個個掙脫著嘶吼起來,聲音里滿是憤慨。
“少主無罪!”
“少主無罪!”
“你們都被戰狼騙了!被西南騙了!少主才是少年英雄!是真正的戰斗英雄!”
“你們這群人,全被戰狼和那些大佬蒙在鼓里,就是一群被當槍使的傻子!”
“對!你們就是一群二傻子!分不清誰是英雄,誰是只會搶功的騙子!”
“少主小小年紀就敢上戰場,敢跟敵人拼殺,你們誰敢?結果呢?英雄被當成罪犯抓,騙子倒成了功臣,還有天理嗎?”
“你們穿著軍裝,拿著武器,不是為了保護英雄,而是為了打壓英雄,你們對得起身上的軍裝嗎?這是一個合格軍人應該干的事情嗎?”
……
突然,被兩名士兵死死按著肩膀的老黑,猛地發力掙開了束縛。
他的肩膀被按得通紅,卻像是感覺不到疼,朝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用盡全身力氣大吼。
“大傻春!你們都給我醒醒!”
他心里憋了太久的怒火,此刻終于徹底爆發出來。
“你們是不是傻?別人說什么就信什么?不會自已動腦子想想嗎?”
老黑的聲音嘶啞,卻帶著穿透一切的力量。
“我們和平日子過太久了,是不是連戰斗力都丟了?是不是連是非黑白都分不清了?是不是別人說什么,你們就信什么?”
老黑伸手指著馬背上那個依舊安靜坐著的小小身影,手指因為激動而發抖,聲音哽咽著,卻字字清晰。
“這個孩子,他就像一面鏡子!清清楚楚地照著你們每個人的臉!他一直在打醒你們,打醒你們這些渾渾噩噩、只會聽命令的人!對!他用他自已的方式,一次次打醒你們!”
說著,老黑想起陳榕這幾天的遭遇,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他那么小,卻比我們所有人都勇敢,比我們所有人都有擔當!可你們西南呢?把他當成魔童,當成禍患,當成要除掉的隱患!他不是!他從來都不是!陳榕無罪!他是英雄!”
“雇傭兵入侵的時候,是他第一個站出來的!”
“外面的人都嘲笑我們炎國士兵是‘童子兵’,是軟蛋!是這個替父從軍的孩子,用他的命,用他的本事,證明了我們部隊不是軟蛋!我們不是只會喊口號的孬種!”
“我當兵這么久,從沒這么驕傲過!因為我們鐵拳團,出了這么一個少年英雄!這個小蘿卜頭,他不是魔童!他是在用自已的方式,喚醒我們這些麻木的人!他沒罪!他怎么可能有罪!”
“他才八歲啊!”
老黑捂著臉蹲在地上,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于徹底爆發出來,哭聲混著吼聲,像刀子一樣扎在每個人的心上。
“他本該在學校讀書,結果卻要拿著刀跟雇傭兵拼命!他立了大功,結果換來的是‘黑化’的帽子,是被圍堵,是要被抓起來審判!”
他抬起頭,通紅的眼睛看著周圍的人,語氣里滿是質問。
“你們良心不會痛嗎?啊?要是你們的孩子遭遇這種事,你們會怎么想?你們還能這么心安理得地執行命令嗎?”
那些原本抬著槍、槍口對準騎兵連后裔的士兵們,此刻全都沉默了。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滿是復雜。
有愧疚,有震驚,有迷茫,還有一絲醒悟。
一個士兵手里的槍微微顫抖,心里滿是自責。
“是啊,他只是個孩子,我們怎么能這么對他?”
慢慢地,他先放下了槍口。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到最后,所有舉著槍的人,都默默地放下了武器,雙手垂在身側,低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們心里都清楚,自已做錯了,錯得離譜。
他們不僅冤枉了一個英雄,還差點成為傷害英雄的幫兇。
現場只剩下老黑壓抑的哭聲,還有士兵們此起彼伏的嘆息和議論,一片沉寂,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洶涌。
這些士兵心里都翻江倒海,有愧疚,有憤怒,有自責,還有對陳榕的同情和敬佩。
就在這時,審判庭那扇破敗的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方唐緩緩從里面走了出,手里舉著一根打磨得光滑的木槌,一步步走到門口的臺階上,停下腳步。
他先是看了看馬背上依舊平靜的陳榕。
這孩子從始至終都沒說過一句話,可那份從容和堅定,卻比任何話語都更有力量。
他目光又掃過被捆著的趙虎和石青松等人。
趙虎和石青松等人此刻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顯然也知道自已理虧。
最后,方唐將目光落在在場的每一個人臉上。
從張旅鐵青的臉,到溫局激動的神情,再到士兵們愧疚的模樣,還有騎兵連后裔們憤怒的眼神。
方唐深吸一口氣,舉起手里的木槌,對著旁邊斑駁的墻壁,重重敲擊了一下……
“怦!”
一聲沉悶卻有力的聲響,瞬間讓現場所有的聲音都靜了下來。
無論是哭泣的、議論的、憤怒的,全都停下了動作,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方唐,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方唐一臉肅穆,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像鐘聲一樣在人群中回蕩。
“最終審判,我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