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猛地撕開審判庭的穹頂,滾燙的氣浪像一頭發瘋的兇獸,裹挾著木屑和硝煙,朝著四面八方狂沖而去。
審判庭里的座椅被掀得翻倒在地,發出刺耳的“哐當”聲;墻壁上懸掛的國徽框架被震得裂開蛛網般的紋路,玻璃碎片嘩啦啦往下掉,砸在地面上濺起細碎的火星。
就連天花板上的吊燈,也“吱呀”晃了兩下,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燈泡炸裂的瞬間,刺眼的白光混著黑煙,把整個空間攪得一片狼藉。
冷鋒只覺得掌心傳來一陣灼痛,那痛感尖銳得像被燒紅的烙鐵燙過。
他剛拼盡全力把纏在身上的炸雷扯下來,那玩意兒就“嘭”地炸開了。
他像個斷線的破布娃娃似的,被氣浪狠狠掀飛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墻壁上。
“咔嚓”一聲脆響,肋骨像是斷了幾根,劇痛順著脊椎往頭頂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冷鋒咳了一口血,溫熱的液體順著嘴角往下淌,視線里滿是晃動的黑影,耳邊全是嗡嗡的鳴響,連自已粗重的呼吸聲都聽得不真切。
“王八蛋!不是演習手雷?……這是真的?不,這是真的手雷,演習手雷威力不可能這么大,龍隊被炸死了嗎?”
冷鋒腦子里只剩下這一個念頭,反復盤旋著,幾乎要把他的神經撐斷。
剛剛板磚說了,這些演習手雷,沒有彈片。
所以,他以為這些炸彈都是假的。
畢竟,一個才八歲的孩子,就算真懂點爆破皮毛,會改造演習手雷,又能弄出多大動靜?
可現在,他半邊身子都麻得失去了知覺,手臂上的皮肉被炸開的碎片劃開好幾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正順著袖口往下滴,在地面上積成一小灘。
這哪里是演習手雷的威力?
簡直像是小型爆破彈!
冷鋒掙扎著抬頭,目光死死鎖在不遠處的龍小云身上。
剛才爆炸的瞬間,他看得清清楚楚,龍小云被炸了,還是首當其沖。
此刻的龍小云,整個人被氣浪掀得橫飛起來,胸前的軍服被炸得焦黑,布料黏在皮膚上,細小的碎片嵌進皮肉里,鮮血浸透了布料。
她在空中劃過一道無力的弧線,后腦勺重重撞在天花板的橫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再掉下來時,整個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黑煙還在她身上繚繞,頭發被燒焦了大半,一縷縷黏在臉頰上,臉上沾滿了灰塵和血污,連眼睛都沒力氣睜開,原本明亮的眼神徹底陷入了黑暗。
“龍隊!”
冷鋒看到龍小云的樣子,臉色劇變,驚恐地嘶吼起來。
他想爬過去,可剛用手臂撐起身子,腿一軟,又重重跌回地上,胸口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他能看到龍小云胸口微弱的起伏越來越小,像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
她的嘴角不斷有鮮血溢出,滴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那印記還在慢慢擴大。
沒人敢確定,這微弱的起伏還能維持多久。
現場徹底亂了。
“炸了!真的炸了!是真的炸雷!”有人驚惶地大喊,聲音里帶著慌張,眼神盯著龍小云的方向,滿是恐懼。
“快叫救護車!趕緊叫救護車……”
“那孩子手里的是真炸雷!不是假的!我們都看走眼了!龍隊長要是挺不過去……”
有人看著硝煙里的陳榕,語氣里滿是后怕,話說到一半就咽了回去,不敢再想下去。
眾人的驚呼聲、慘叫聲混在一起。
有人忙著往龍小云身邊沖,想幫忙托住她的身體,卻又怕碰壞了她的傷口,只能蹲在旁邊急得跺腳。
有人被嚇得往后退,臉色慘白,雙手緊緊攥著拳頭。
還有人試圖控制住陳榕,可現場一片混亂,碎石和硝煙擋住了路,根本沒人能靠近那個站在硝煙里的孩子。
老黑紅著眼,眼眶里的血絲像要爆出來,怒吼聲幾乎要把人的耳膜震破。
“踏馬的,誰說他炸雷假的?!混蛋!你他媽瞎了眼嗎?沒長腦子是不是?瑪德……”
老黑被氣得忍不住連連爆粗。
他指著不遠處的陳榕,手聲音里滿是憤怒。
“小蘿卜頭是邊防那邊出了名的爆破大師!別說是手搓炸雷,他能把手雷拆了再重新組裝,把幾十顆手雷的火藥糅合在一起,弄出比一般的手雷還厲害的玩意兒!你們說沒威力?!你踏馬的是煞筆嗎?!”
老黑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著。
“非要刺激他!非要跟他對著干!現在好了?被炸了,你們滿意了?!”
不少人被罵得臉色慘白,頭垂得更低了,不敢說話,雙手還在不停發抖。
剛才他們還跟著板磚一起,在旁邊附和,說陳榕一個小屁孩能有什么本事,炸雷肯定是唬人的。
現在看著龍小云奄奄一息的樣子,他們后背全是冷汗,心里滿是悔恨。
濃煙漸漸散開,空氣中的硝煙味越來越濃,嗆得人咳嗽。
冷鋒終于撐著墻壁,一點點爬了過去,每爬一下,胸口的劇痛就加劇一分。
他咬著牙,忍著痛,終于爬到了龍小云身前。
冷鋒跪了下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輕輕地她抱了起來,生怕稍微用力,就會讓她徹底失去呼吸。
入手的重量輕得可怕,龍小云的頭無力地歪在他懷里,眼睛緊閉著,長長的睫毛上沾著灰塵和血漬,連呼吸都快感覺不到了。
只有微弱的氣息拂過他的手臂,那氣息細得像絲線,隨時都會斷掉。
“龍隊!龍隊你醒醒!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救護車馬上就到了,你再撐撐!”
冷鋒搖晃著她的身體,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
那是他在戰場上面對數倍于已的敵人時,都從未有過的恐懼。
他怕,怕懷里的人再也醒不過來,怕從此再也聽不到她喊自已的名字。
冷鋒顫抖著伸出手,去探龍小云的脈搏,指尖傳來的跳動微弱得像隨時會熄滅的火苗,輕得幾乎感覺不到。
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龍隊死,絕對不能。
“龍隊!你別睡!千萬別睡!我們還有任務沒完成,你答應過我的,要一起建功立業的!你再撐一會兒!就一會兒!”
冷鋒拼命叫著龍小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可懷里的人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有鮮血還在不斷往下流,染紅了他的軍服。
聽到老黑的怒吼聲后,冷鋒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不遠處的板磚,聲音里滿是滔天的怒火,還有一絲絕望。
“板磚!你看看你干的好事!龍隊現在生死不明,都是因為你!”
他嘶吼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
“是你在旁邊煽風點火,說他的炸彈是假的!現在呢?龍隊躺在這兒,連能不能醒過來都不知道!你滿意了?!”
說著,他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砸在龍小云的臉上,冰冷的淚水混著她臉上的血污,狼狽不堪。
冷鋒從來沒這么狼狽過。
哪怕在戰場上被子彈擊中,哪怕面對敵人的圍追堵截,他都沒掉過一滴淚。
可現在,他看著懷里毫無生氣、生死未卜的龍小云,心像被生生撕開一個口子,痛得無法呼吸,連靈魂都在顫抖。
“龍隊……你不能有事……你要是走了,我們怎么辦……”
冷鋒哽咽著,話還沒說完,胸口的劇痛突然襲來,比之前更甚,眼前一黑,整個人重重倒在地上,徹底失去了知覺。
在暈過去的最后一刻,他還緊緊抱著龍小云,不肯松手,仿佛只要這樣,就能護住她的性命。
濃煙還在緩緩散開,審判庭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每個人的目光都落在龍小云身上,沒人敢說話,只能在心里祈禱救護車能快點來。
板磚捂著臉,鼻梁上傳來一陣鉆心的痛。
那痛感讓他眼前發黑。
他剛才被氣浪沖得撞到了柱子上,現在腦袋暈暈乎乎的,連站都站不穩,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可此刻,鼻梁的痛遠不及心里的慌亂。
他看到了龍小云的樣子,看到了冷鋒的絕望,也聽到了“生死不明”這四個字。
板磚做夢都想不到,那些炸彈竟然是真的。
他闖禍了。
他可能害死了龍隊長……
板磚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槍,想拿出槍來穩定局面,也想給自已找點安全感,卻發現槍套是空的。
不好……槍不見了!
板磚怒吼著,聲音里帶著慌亂。
他抬頭望去,卻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他面前,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是陳榕。
那個八歲的孩子,身上還沾著硝煙和灰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恐懼,像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手里正握著他的槍,黑洞洞的槍口直直地對著他的眉心,沒有一絲偏差。
陳榕的眼神冷得像冰,沒有一絲溫度。
那眼神不像一個孩子該有的,反而像一個經歷過無數生死的老兵。
他看著板磚,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朵里,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靜。
“我終于知道,歷史為什么有小田了。”
陳榕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那些人的臉上都帶著擔憂和恐懼,顯然都在擔心龍小云的安危。
他語氣里滿是嘲諷,那嘲諷像針一樣,扎在每個人心上。
“作為軍人,他不可能就那點格局,主動去反,就你們這些混蛋,地位太超然了,覺得自已手握正義,身在高處,就可以隨便質疑別人,隨便審判別人?你們憑什么?”
“往后的歷史,你們想要怎么黑,怎么寫,后人沒人知道。”
“但是今天,哪怕洪水滔天,身前身后如何,我陳榕不管 ,你們,讓我非常不開心。”
板磚被槍口指著,心里發慌,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濕了。
可他還是硬著頭皮吼道:“陳榕,你別胡來!你綁架首長、威脅法庭,還引爆了炸彈,炸傷了人,你已經犯了重罪!現在還敢搶槍,你想造反嗎?!你知道造反的后果嗎?!龍隊要是救不過來,你就完蛋了!”
“造反?”
陳榕嗤笑一聲,眼神更冷了,笑聲里滿是不屑。
他瞥了一眼龍小云的方向,語氣里多了一絲冰冷的怒意。
“剛才你不是要報仇嗎?不是要替你那所謂的‘兄弟’討公道嗎?現在你的龍隊生死不明,你怎么不沖上來討公道了?來啊!上啊!別只會說空話!”
他往前遞了遞槍,槍口幾乎要碰到板磚的胸口,聲音里帶著壓迫感。
“你在發抖,看來,你也不是那么勇敢,還不如我一個孩子。”
板磚想往后退,可腿像灌了鉛似的,根本動不了,雙腳像釘在了地上,只能眼睜睜看著槍口對著自已的胸口。
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沒人敢說話,也沒人敢上前。
他們都看出來了,陳榕現在是真的怒了,那是一種絕望到極致的憤怒。
剛才龍隊長和板磚的話徹底點燃了他所有的情緒,否則,陳榕不會炸毛,直接扯下引信……
誰要是敢輕舉妄動,指不定下一個倒下的就是自已,沒人敢拿自已的命去賭。
陳榕看著板磚恐懼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怎么?不敢了?剛才你不是挺橫的嗎?在旁邊說我的炸彈沒威力的時候,不是很有底氣嗎?現在看到龍隊生死不明,看到冷鋒暈過去,你怎么不說話了?你的勇氣呢?你的正義呢?”
“剪切的視頻,你沒有帶來,只是帶來一把槍是吧?”
他的聲音里滿是嘲諷,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精準地扎在板磚的心上。
“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是特種兵,就可以隨便欺負人?你所謂的正義審判,就是把無辜的人逼到絕境,就是要審判有功勞的軍人?這就是你的正義?是你口口聲聲要守護的東西?”
板磚的嘴唇動了動,想反駁,想為自已辯解,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看著陳榕那雙清澈卻又冰冷的眼睛,看著不遠處龍小云毫無生氣的身體,突然覺得自已像個跳梁小丑。
沒錯,剛才他信心十足,嘲諷陳榕的炸彈是假的,還在煽風點火,要審判陳榕。
可現在,龍隊生死未卜,冷鋒暈了過去。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的沖動,因為他的自以為是,他連辯解的資格都沒有。
“原來你所謂的特種兵,都是你們說了算啊,和平時期,就是這樣的超然,踩著野戰軍尸體上來,紛紛取消他們的編制……怪不得康團總是喝醉,他的心里想法是,誰不后悔誰才是孫子。”
陳榕頓了頓,神色說不出的空洞,對著抓住他的老黑:“對不起,老黑班長,我陳榕,不穿這一身制服了……”
砰……
槍響了。
PS:今天有事,只有2更,先丟了……感謝蘭蘭不會喝酒的靈感,催更,零武的催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