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帥府書房內,梨花木椅泛著沉潤的光澤,龍老指尖叩擊紅木桌面的聲響,在寂靜中透著幾分威嚴。
方才因那些老兵出現的事情蹙起的眉頭,在接通孫女電話的瞬間悄然舒展——龍小云,這個讓他驕傲了大半輩子的孫女,永遠是能瞬間撫平他心緒的良藥。
二十出頭的年紀,尋常人家的姑娘還在校園里捧著奶茶談天說地,穿著漂亮裙子追逐落日,可他的小云早已換上筆挺的軍裝,將青春裹進硝煙里。
她自請下西南“鍍金”時,沒人看好那個剛組建、成員參差不齊的戰狼突擊隊,連老兵都私下議論“女娃娃帶不出硬隊伍”。可龍小云偏不信邪,白天跟著隊員摸爬滾打,泥潭里摔得滿身是泥也不喊一聲累,夜里在營帳里對著作戰地圖熬到后半夜,把每一個隊員的特長、每一種戰術的短板都摸得門兒清。
功夫不負有心人,戰狼終于蛻變成了全軍聞名的尖刀部隊,演習場上逢敵必克,邊境任務里屢立奇功,連軍區的老將軍們提起都得贊一句“龍家這丫頭,比小子還能扛事”。
等戰狼再立幾次功,就申請把突擊隊擴編成旅級大隊,到時候直接給小云提大校軍銜。全軍最年輕的女大校,這份榮譽,他的孫女擔得起!至于統帥府的擔子,只要小云按部就班走下去,遲早能接過來——這不僅是他的期許,更是整個軍部對龍小云能力的認可。
可這份舒心沒持續多久,想起陳榕那孩子要軍功的事,他便對著電話沉聲問道:“小云,陳榕的審判結果,該出來了吧?”語氣里既有長輩對晚輩的信任,更藏著不容置喙的決斷,“那孩子要是敢在法庭上撒野,不用顧忌,直接扣起來關幾天,磨磨他的性子。”
“還有他父親陳樹,本身就犯了軍紀大忌。身為軍人,連最基本的作風紀律都守不住,沒結婚就搞大別人的肚子,傳出去丟的不只是他自已的臉,更是整個部隊的名聲!成何體統?”
“庭審的時候把陳樹一起審了,這樣的事情只會帶壞風氣,影響太惡劣。”
連帶處理陳樹,是因為他至今記得,那位境外科學家代表剛回國時,一出手就帶來了量子智能核心技術和新一代芯片藍圖,甚至直言正在研發“激光追蹤黑科技槍械”——那可是能讓華夏軍工實現代際跨越的寶貝!
林肅還提過,他背后跟著上千名留學歸國的頂尖科學家,只要給夠支持,不出五年就能撐起華夏高端科技的半壁江山。
可就是這么個“國寶級”人物,卻在談完技術合作后,突然紅著眼眶罵起了陳樹:“那渾小子把我女兒肚子搞大了!孩子都六歲了,我女兒到現在還是無名無分!”
龍老當時就驚了,立刻讓人去查,結果還真如林肅所說——陳樹和林肅的女兒相戀,沒辦手續就有了孩子,這事在部隊里藏得嚴嚴實實,若不是林肅捅出來,恐怕還沒人知道。
按軍紀,陳樹這種情況早該被開除了,可陳樹是鐵拳團出了名的好苗子,邊境剿匪時沖在最前面,是個好軍人。再說,軍人在外執行任務,找個知冷知熱的人不容易,只要林肅的女兒是自愿的,似乎也沒必要一棍子打死。
可林肅手里的技術太重要了,他不敢賭。
直到鐵拳團給陳榕申請軍功——那次邊境任務,陳榕雖然年紀小,卻憑著實力干掉那些雇傭兵和毒梟,立功是實至名歸。
他覺得這是個緩和的機會,特意把消息告訴了林肅,想著給孩子記功,說不定能讓林肅消消氣。
沒承想,林肅卻更生氣了,說什么都不同意給陳榕記功,否則那些技術也不放出來。
一邊是軍紀和人才,一邊是關乎未來的核心技術,龍老只能妥協。思來想去,他把軍功全算給了戰狼——畢竟小云他們在那次任務里確實出力最多,這么安排既不算徇私,又能穩住林肅,算是兩全其美。當時他還特意跟龍小云提過:“等戰狼擴編成旅級大隊,我就給你提大校,好好干,別辜負了這份信任。”
還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可誰能想到,那個才八歲的陳榕,居然敢站出來要軍功!先是在演習場上憑著過人的戰術攪亂了戰局,現在又鬧到了審判庭,連統帥府門口都不安生。
康雷的事情還沒解決,新的麻煩又找上門。
龍老揉了揉眉心,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這檔子事,真是一團糟!
可沒等他理清思緒,電話那頭突然傳來龍小云帶著哭腔的急聲,瞬間揪緊了他的心:“爺爺!不好了!出大事了!”
那聲音抖得厲害,還夾雜著急促的喘息,平日里那個冷靜果敢的女軍官,此刻竟像個慌了神的孩子。
龍老心頭一沉,強壓著不安安撫道:“小云,別急,慢慢說。”
“陳榕……陳榕他不接受審判!還不知道從哪兒搞到了手雷,控制了現場”龍小云的聲音結結巴巴,帶著難以掩飾的憋屈,“他還說……他看出有人在我背后撐腰,非要讓我給您打電話!”
“什么?!”
青瓷茶杯“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濺得滿地都是,碎片彈起又落下,發出刺耳的聲響。他的眼睛瞪得通紅,布滿血絲,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而沙啞得幾乎變調:“你說什么?陳榕?他怎么會有手雷?還敢控制現場,誰給他這個膽子?!”
“他怎么敢?!”
最后三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書房里的空氣都仿佛被這股怒火點燃,連墻上掛著的軍事地圖都似乎在微微震顫。
“是真的!爺爺!”龍小云的哭聲更響了,語氣里滿是無助和恐慌,“他現在手里就攥著手雷,趙司令身上都被他綁了手雷!我跟他好說歹說,他根本不聽,就認準了要跟您通話!”
“還敢威脅?這渾小子的膽子也太肥了!”龍老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手指緊緊攥成拳頭,指節被壓得泛出青白,連指甲都快嵌進肉里。
“爺爺,您不知道!陳榕的性子跟冷鋒完全不一樣!”龍小云急得快要哭出來,聲音里滿是委屈,“冷鋒雖然沖動,可還懂分寸——上次跟我吵架,放狠話說‘誰再追你誰是孫子’,結果第二天就提著兩瓶茅臺來道歉,嬉皮笑臉地哄兩句就沒事了。可陳榕不一樣!他剛才跟我說,要是您不接電話,他就‘讓所有人都記住他’!我真的怕……我怕他一言不合就拉響手雷啊!”
龍小云這輩子就沒這么無助過。從穿上軍裝那天起,她就告訴自已要堅強,再難的任務、再險的處境都沒讓她掉過一滴淚。
可今天,面對陳榕一個孩子,她第一次慌了神,第一次覺得自已的能力根本不夠用,只能厚著臉皮向爺爺求助——這份挫敗感,幾乎要把她壓垮。
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整個人都懵了。
活了快七十年,龍小云的爺爺經歷過槍林彈雨,見過戰友在身邊倒下,也處理過無數次邊境危機、內部動亂,可他從來沒想過,一個八歲的孩子,居然有這么大的膽子,這么狠的心腸——敢帶著手雷進審判庭,逼他出面!
這哪里是個孩子?簡直是個魔童!
之前他還覺得,陳榕不過是個不懂事的娃娃,就算心里有氣,也翻不出什么浪花,頂多鬧鬧就過去了。
可現在看來,他真是看走了眼!這孩子不僅敢闖軍區、帶手雷,還懂得抓重點,知道只有逼他出面才能解決問題。
這份冷靜,這份狠勁,連部隊里摸爬滾打十幾年的老兵都比不上!
一旦手雷炸了,后果不堪設想!
“這個混賬東西!他知道自已在干什么嗎?!”
“手雷一拉響,他自已活不成,所有人也得出事!到時候西南軍區亂成一鍋粥,這后果,誰承擔得起?!”
“第一,立刻通知軍部,讓他們馬上介入審判庭,調派應急部隊包圍現場,做好隨時解救人質的準備!第二,開通現場直播,我要親自看著里面的情況!”
頓了頓,龍老的聲音又沉了幾分,帶著一絲警告:“還有,告訴陳榕,我可以跟他通話,但他必須保證所有人的安全!要是敢傷了任何人,就算他是個孩子,誰都救不了他!”
“好!我馬上就去安排!”龍小云的聲音里終于透出一絲希望。
龍老怒吼聲繼續響起:“一秒都不能耽誤,立刻開通現場直播,我要看什么情況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