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青松盯著跑道上狼藉的場面,指節捏得發白。
他眼前還晃著冷鋒摔在地上的狼狽模樣,耳邊又響著陳榕那句“他們活該”,胸腔里的怒火,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幾年前,他頂著軍區上下的質疑,力排眾議申請專項經費,前前后后砸了近兩億打造戰狼特種隊。
隊員是從全軍幾萬士兵里挑出的精英,光格斗訓練就請了海豹突擊隊退役教官,每人每年的訓練耗材費用都夠普通連隊用半年。
這樣一支他傾注了心血的“王牌隊伍”,怎么可能連一個八歲孩子都打不過?
一定是剛才冷鋒大意了,一定是戰狼被山林里的敗仗沖昏了頭,才讓這孩子鉆了空子!
“冷鋒,給我從地上爬起來!”
石青松的聲音像淬了冰的鋼刀,穿透跑道上的嘈雜,狠狠砸在戰狼隊員們心上。
他上前兩步,軍靴踩在碎石上發出“咯吱”的脆響,目光像刀子似的剜著冷鋒,“戰狼的徽章還別在你胸口,你就用這副熊樣給我丟人?平時在訓練場上喊的‘戰無不勝’呢?演習時跟藍軍叫板的底氣呢?一個毛孩子就把你嚇成這樣,以后還怎么執行邊境緝毒任務?怎么面對俞飛的墓碑?”
他的視線掃過邵斌、史三八和板磚,眼神里的怒火幾乎要溢出來,聲音更沉了:“還有你們三個!別跟我找借口說什么‘投鼠忌器’‘沒防備’!現在跑道開闊得能開戰斗機,沒有老貓的雇傭兵搗亂,沒有山林里的陷阱偷襲,你們三個一起上!把平時練的格斗術、擒拿技都拿出來,讓我看看你們到底有沒有真本事,是不是只會在我面前耍威風,到了真場合就掉鏈子!”
站在石青松身后的劉華參謀長比他更激動。
這位常年待在機關寫報告的參謀,這輩子沒見過士兵被孩子當眾按在地上打的場面,當即往前邁了兩步,手指著陳榕的鼻子,聲音都在發抖:“反了天了!簡直是反了天了!俞飛剛犧牲,遺體還沒涼透,你就為了這點軍功在這里大鬧軍營,真當軍隊是你家開的后花園?邵斌!史三八!板磚!把他拿下!出了事我擔著,就算弄傷了,我去跟軍事法庭解釋,有我給你們撐腰!”
“首長,不能這樣啊!”
老黑一看這架勢,趕緊沖上前,張開胳膊擋在陳榕前面,寬厚的肩膀繃得筆直,像堵厚實的墻。
他看著石青松,語氣里滿是急慌:“這孩子下手沒輕沒重,邵斌他們身上還有被雇傭兵打的傷,真要打起來,怕是要出人命!有話好好說,咱們講道理,軍功的事可以調演習錄像查,沒必要動手啊!”
“講道理?”
石青松一把推開老黑的胳膊,力道之大讓老黑踉蹌著退了兩步。
他盯著陳榕,眼神里滿是不屑:“他把戰狼隊員打得躺在地上哼哼,把軍營當擂臺,這叫講道理?今天我倒要看看,是他的拳頭硬,還是軍隊的規矩硬!”
石青松轉頭看向戰狼隊員,聲音又提高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還愣著干什么?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上!”
冷鋒剛從地上爬起來,后腰被碎石硌得鉆心疼,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浸濕了額前的碎發。
他扶著旁邊的運輸機艙門,還沒緩過勁,聽見石青松的命令,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趕緊轉頭推了推旁邊的板磚,聲音帶著急慌:“你、你跟邵斌先上!剛才在飛機上是空間小,展不開手腳,現在這么大的跑道,還拿不下一個孩子?別跟他單打,一起上,用圍堵戰術!”
板磚踮著受傷的右腳,疼得齜牙咧嘴,聽見冷鋒的話,臉都白了:“冷鋒,我腳崴了,站都站不穩,怎么上啊?你可是咱們戰狼的格斗冠軍,去年還贏了全軍比武,你上啊!”
“我……”
冷鋒剛想反駁,眼角余光突然瞥見陳榕踩著小碎步朝自已過來了。
那孩子臉上沒什么表情,黑亮的眼睛里透著一股熟悉的冷勁。
跟在山林里,他遠遠看到陳榕提著雇傭兵人頭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那是一種根本沒把對手放在眼里的漠然,仿佛眼前的人不是“全軍格斗冠軍”,只是個隨手就能拍死的蒼蠅。
冷鋒心里一慌,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兩步,左腿之前被陳榕踢過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竟是連對峙的勇氣都沒了。
“你、你別過來!”冷鋒梗著脖子喊,可聲音里的顫音藏都藏不住。他強裝鎮定,努力讓自已看起來有威懾力:“我警告你,這里是軍營,石旅長和這么多首長都在,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再胡來,我就……我就按《軍隊紀律條例》處置你,把你關禁閉!”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見陳榕突然動了。
小小的身影像陣風似的沖過來,腳下在碎石地上一蹬,竟是借著沖勁臨空躍起。
兩條小腿像把磨得鋒利的剪刀,精準地夾住了冷鋒的脖子。
這是格斗術里最難練的“絕命剪刀腳”,需要極強的腰腹力量和身體協調性,連戰狼隊員都要練上半年才能掌握發力技巧。可陳榕做得行云流水,小腿夾著冷鋒脖子的瞬間,還借著身體下墜的力道往旁邊一擰。
“嘭!”
一聲悶響在空曠的跑道上格外刺耳,陳榕帶著冷鋒的身體重重砸在地上,碎石子被震得濺起老高,有的甚至彈到了幾米外的士兵腳下。
冷鋒只覺得脖子像是被鐵棍勒住,眼前瞬間一黑,腦子里嗡嗡作響,連哼都沒哼一聲,當場暈了過去,腦袋歪在一邊,嘴角還溢著一絲血絲,右手下意識地捂著脖子,手指微微抽搐。
跑道兩側瞬間安靜了,連風都像是停了。
石青松瞪大了眼睛,手指著倒在地上的冷鋒,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可是戰狼里最能打的冷鋒,徒手搏擊拿過全軍第一,去年還在國際特種兵大賽上拿過格斗冠軍,怎么就被一個孩子用“絕命剪刀腳”摔暈了?
這場景太顛覆,讓他腦子里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
站在石青松身后的劉華參謀長,手里的文件夾“啪嗒”掉在地上。
文件夾散開,里面的演習報告灑了一地,可他顧不上撿,只是張著嘴,眼神里滿是震驚。
“這、這怎么可能?那可是冷鋒啊!他怎么會……會被一個孩子打成這樣?是不是剛才摔的時候撞到石頭了?這孩子肯定是瞎貓碰到死耗子!”
藍軍的將領們也炸開了鍋,交頭接耳的聲音壓都壓不住,原本整齊站著的隊伍都亂了。
“我的天!‘絕命剪刀腳’!這孩子居然會這招?我當年在格斗連練這招練了三個月,還沒他做得標準,腰腹力量根本跟不上!”
“冷鋒可是全軍聞名的硬茬子,上次跟我們紅軍的格斗教官比試,打了三分鐘都沒落下風,怎么今天連一個回合都撐不住?這孩子到底是什么來頭?”
“我看戰狼就是被捧得太高了,平時訓練都是跟模擬靶打,真遇到靈活的對手就不行了!這哪是‘王牌隊伍’,分明是‘紙老虎’!”
“就是,冷鋒也太弱了吧,被一個七八歲的小孩秒殺,傳出去咱們西南軍區的臉都要被丟盡了……”
“冷鋒!”
邵斌和史三八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想沖過去扶人,可腳剛抬起來,就對上了陳榕的眼神。
那孩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地轉過身,盯著他們,嘴角還勾著一抹嘲諷的笑,小眼神里滿是“你們也想試試”的挑釁。
板磚咽了口唾沫,悄悄放慢腳步,拉了拉史三八的衣角,壓低聲音,疼得聲音都在發顫:“咱們三個一起上,他再厲害也只是個孩子,肯定扛不住三個人圍攻。要是再輸了,這么多首長看著,戰狼的臉就真的丟盡了,以后咱們在全軍都抬不起頭!”
史三八捂著還在疼的下巴,眼神里滿是狠勁。
他剛才被陳榕一拳砸傷了下巴,現在說話還漏風,心里本就憋著一股火,聽見板磚的話,當即點點頭:“對!一起上!別跟他講規矩,直接把他按在地上!他個子矮,咱們就攻他上三路,讓他沒機會耍花樣!”
邵斌也咬了咬牙,他左眼被打腫,只能用右眼視物,視線有些模糊,可還是硬著頭皮說:“行!我從左邊包抄,史三八你從右邊,板磚你正面牽制,咱們速戰速決!”
“都給我上!就算打不過,氣勢也不能輸!”
龍小云在后面喊,她看著暈過去的冷鋒,心里又急又氣。
她實在不甘心,戰狼這支她付出了好幾年心血的隊伍,居然會栽在一個八歲孩子手里。
龍小云往前走了兩步,想給三人加油,可剛張開嘴,就聽見老黑在旁邊揮著胳膊喊:“上!上上!把你們平時訓練的本事拿出來!別讓人家覺得戰狼都是軟蛋,連個孩子都打不過!”
龍小云差點一口血噴出來,轉頭瞪著老黑,冷哼道:“老黑!你還要當攪屎棍是不是?”
“開玩笑,我不幫我家小蘿卜頭,難道幫你們啊?”
老黑攤了攤手,語氣里滿是無奈,還帶著幾分嘲諷,“再說了,我也是在幫戰狼啊,是幫你們認清現實!早上在飛機上你們就被他捆成粽子,繩子還是我幫忙解開的,現在還不長記性?而且是石旅長讓你們上的,我這是鼓勵你們服從命令。”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故意提高,讓周圍的士兵都能聽見:“再說了,輸了不丟人,輸了還嘴硬、找借口才丟人!你們戰狼不是最講究‘敢打敢拼’嗎?現在怎么連跟孩子比試的勇氣都沒了?”
龍小云被堵得說不出話,只能眼睜睜看著邵斌、史三八和板磚圍成一個圈,慢慢朝陳榕靠近。
三人都是老兵,知道單打打不過,就想用戰術。
邵斌弓著腰,從左邊慢慢繞過去,想趁陳榕不注意偷襲。
史三八捂著下巴,從右邊逼近,眼神死死盯著陳榕的胳膊,想抓住機會把他胳膊擰住。
板磚則一瘸一拐地從正面牽制,雖然腳疼得厲害,卻還是故意做出要進攻的架勢,想吸引陳榕的注意力。
周圍的士兵們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緊緊盯著中間的幾人。
誰都想知道,這場“三打一”的比試,最后會是誰贏。
石青松也攥緊了拳頭,心里暗暗祈禱:一定要贏,一定要把這孩子拿下,不然戰狼就真的完了!
可陳榕根本沒給他們機會。
他站在原地,看著三人慢慢逼近,非但沒躲,反而張開雙臂,小手往后一背,像架上了弦的小火箭,眼神里閃過一絲笑意。
就在三人快要靠近他的時候,陳榕突然猛地朝三人沖過去。
他個子矮,正好對著三人的下三路,腳步飛快,像踩著風似的,“啪啪啪”幾聲脆響,竟是精準地踩在了邵斌、史三八和板磚的腳趾頭上。
那力道又狠又準,像是用錘子砸上去的,而且專挑腳趾甲蓋的位置踩。
板磚最先慘叫出聲:“啊!我的腳!我的腳趾蓋!”
他本就崴了腳踝,現在腳趾又被踩得血肉模糊,迷彩靴的鞋尖瞬間被血染紅,疼得他直接跪在了地上,眼淚都快出來了,雙手死死抱著腳,身子蜷縮成一團。
邵斌和史三八也沒好到哪去。
邵斌剛想從左邊偷襲,腳趾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了似的,讓他瞬間失去了平衡。
“撲通”一聲摔在地上,左眼的淤青被磕得更疼了,疼得他齜牙咧嘴,連爬都爬不起來。
史三八更慘,他本就捂著下巴,現在腳趾又被踩,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身子往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后腦勺磕在碎石上,疼得他眼前發黑。
陳榕拍了拍小手掌,拍掉手上沾的灰塵,轉身看向石青松和一眾首長,小臉上滿是得意,聲音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首長們,看到了吧?這是第二次了!第一次在直升機上,他們被我捆成粽子,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第二次在這跑道上,他們三個打我一個,還被我踩得站不起來。老人們都說‘不在同一條河流跌倒兩次’,可戰狼偏要在我這摔兩次,這能怪誰呢?只能怪他們自已沒本事,還非要逞能!”
跑道兩側的士兵們徹底懵了,交頭接耳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比之前更大了。
“我的天!三個打一個還輸了?戰狼這是真不行了吧?連個孩子都打不過!”
“那孩子也太厲害了吧!‘絕命剪刀腳’會用,還會專挑別人的軟肋打,比咱們格斗教官還厲害!”
“我看戰狼就是被捧得太高了,平時訓練都是花架子,真打起來根本不行!以前還覺得他們厲害,現在看來,也就那樣!”
“你們沒發現嗎?那孩子下手特別準,專挑疼的地方打,又狠又有章法,不像是瞎打,倒像是受過專業訓練的!”
石青松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像調色盤似的。
他看著倒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戰狼隊員。
冷鋒暈著,邵斌、史三八和板磚疼得站不起來,龍小云站在旁邊,臉色慘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又看著站在中間、像個小戰神似的陳榕,他心里第一次對自已花了幾年心血打造的“王牌特種隊”產生了懷疑。
難道戰狼真的只是紙老虎?難道自已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劉華參謀長也沒了剛才的囂張,他撿起掉在地上的文件夾,手指都在發抖,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這、這孩子怎么這么厲害?他才八歲啊!就算從娘胎里開始練,也練不成這樣吧?”
藍軍的將領們更是議論紛紛,看向陳榕的眼神里滿是震驚和好奇。
“這孩子到底是誰家的?這么厲害的身手,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我看他剛才的動作,像是練過特種兵的格斗術,而且比咱們練的還厲害,是不是哪個老將軍的孫子?”
“不管是誰家的,這孩子的本事是真的!戰狼輸得不冤!”
就在這時,陳榕突然轉過身,對著老黑大聲喊:“老黑班長!別愣著了,給首長們獻上我們的‘軍功禮炮’!讓首長們看看,我到底有沒有資格要回屬于我的軍功!”
???
禮炮?
這話一出,眾人一臉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