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老冷哼一聲,指節在控制臺的金屬邊緣重重磕了三下。
他眼角的皺紋里攢著譏誚,目光掃過屏幕里仍趴在地上的冷鋒,又落回葉老緊繃的側臉:“老葉,你倒是說說,憑什么對戰狼這么自信?就憑冷鋒現在像灘爛泥似的癱在石頭堆里?還是憑龍小云被捆在樹上當活靶子?”
葉老猛地轉頭,喉結滾動間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老戴你當過兵,該知道什么叫絕境逢生!戰狼突擊隊從組建那天起,練的就是在閻王殿門口打轉的本事!零下四十度的雪原潛伏三天三夜,毒瘴彌漫的雨林里啃著生蛇充饑,他們哪次不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現在這點挫折,算得了什么?”
他頓了頓,視線掠過屏幕角落那個翻滾的小小身影,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屑:“至于那個小破孩子,是有點滑頭,能耍得兩個雇傭兵團團轉。可戰場不是戲臺,拼的是真槍實彈的硬功夫,不是躲貓貓的小聰明!真到了子彈像雨點似的飛過來,他那點伎倆撐不過三分鐘!”
“三分鐘?”
戴老挑眉,銀絲般的眉毛在屏幕光線下泛著冷光,“我倒覺得,他撐到現在,已經比你那寶貝戰狼強多了。至少人家沒像冷鋒那樣,被一腳踹飛就爬不起來。”
“你——”
葉老氣得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剛要反駁,后排突然爆發出一聲尖利的驚呼。
“不好!快看屏幕右下角!有老百姓,可能要出事!”
負責監控的少尉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手指在鍵盤上噼里啪啦地敲,屏幕畫面瞬間被拉大。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崎嶇的山路上,一輛銹得掉漆的紅色拖拉機正“突突突”地往前挪。
車斗里堆著半人高的柴火,枯枝間還夾著幾穗枯黃的玉米,車頭上貼的“安全生產”紅標語早已褪色成粉白色,被風吹得嘩嘩響。
“這位置不對啊!”板寸中將扒著控制臺邊緣,臉都快貼到屏幕上了,“演習區域的警戒線明明拉到了三公里外,這幾戶原住民平時連山腳都很少出,今天怎么會往深山里開?”
“糟了!”安濤突然攥緊公文包,指節泛白,聲音發顫,“我早上看氣象報告,說這一帶今天午后有雷陣雨,估計是老漢想趁下雨前多砍點柴,儲備起來……”
他話音未落,后排已經響起一片抽氣聲。
“這下麻煩了!雇傭兵最擅長抓人質!”胖大校摸著下巴上的胡茬,急得直轉圈,“戰狼現在自身難保,誰能護著老百姓?”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老漢被抓吧?”戴眼鏡的少將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眼睛里滿是焦慮,“要不咱們派預備隊過去?雖然違規,但救人要緊啊!”
“就是啊,百姓不能出事,否則影響很大。”
“沒錯,預備隊不是隨時在待命嗎?趕緊通知下去啊,要不然來不及了……”
聽到這些話,葉老冷哼了一聲,低吼道:“胡鬧!預備隊一動,整個演習部署全得亂套!再說山路崎嶇,等他們趕到,黃瓜菜都涼了!”
戴老沒接話,兩道銳利的目光像釘子似的釘在屏幕上,空氣仿佛又一次凝固了。
拖拉機的駕駛座上,一個穿著藍布對襟褂子的老漢正叼著旱煙袋,煙鍋里的火星明明滅滅,映得他滿是皺紋的臉忽明忽暗,嘴角還帶著點滿足的笑意,大概在盤算著這一車柴火能燒多久。
車斗里的柴火隨著拖拉機的顛簸輕輕晃動,幾根枯枝掉在地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在寂靜的山林里格外清晰,卻聽得人心頭發緊。
“這幫混蛋,要動手了。”
戴老的聲音沉得像浸了冰,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節奏非常快,“這些雇傭兵在世界各地混了這么久,最清楚咱們炎國人的軟肋——就是這些手無寸鐵的老百姓。”
葉老臉色也很難看,沒想到,這幫雇傭兵如此膽大包天,竟然拿老百姓開刀。
屏幕里,刺客和猴子正蹲在塊巨石后,四只眼睛像餓狼似的盯著拖拉機,嘴角的獰笑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老大果然沒說錯。”猴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粗糙的手指在槍械上摩挲著,金屬的冰涼也壓不住他眼底的興奮,“抓個老頭當人質,戰狼那幫孫子就得跪著求咱們!到時候不僅能活命,還能敲他們一筆!”
刺客調了一下瞄準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他低笑一聲,冷聲道:“就是……就是不知道那個小崽子會不會來湊熱鬧。不過,他剛才耍……耍了咱們兩次,這次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抓……抓住他,扒了他的皮!”
“怕什么?”猴子滿臉不屑,“他再滑頭也只是個孩子,難不成還能躲過子彈?”
話音剛落,林子里突然竄出個黑影。
正是老黑。
他的軍裝臟兮兮的,已經看不出原色,像是在泥里滾過三圈,又被血漬浸得發黑,臉上沾著血痂和草屑,頭發亂糟糟地黏在額頭上,像團被踩過的鳥窩。
他一瘸一拐地沖到路中間,張開雙臂攔住拖拉機,勸說道:“老人家,回去!快掉頭回去!前面有敵人!”
駕駛座上的老漢慢悠悠地摘下旱煙袋,煙鍋在車幫上磕了磕,抖落些煙灰,瞇著眼睛打量他:“后生,你是啥人?咋弄得跟泥猴似的?咱這兒是太平地界,哪來的敵人?”
“別管我是誰!趕緊走!”
老黑急得直跺腳,肩膀上的傷口被扯得生疼,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他們有槍!”
“有槍?”
老漢愣了愣,隨即笑了,露出豁了顆牙的牙床,“后生,你嚇唬誰呢?咱炎國的地界上,除了警察和解放軍,誰還敢帶槍?”他說著就要踩油門,拖拉機“突突”地又往前挪了半米。
“他娘的!”導演部,板寸中將一拳砸在桌子上,“這老漢怎么這么犟!”
“山里人老實,哪見過這種陣仗?”胖大校嘆氣,“怕是以為老黑在說胡話。”
就在這時,老黑突然瞳孔驟縮,猛地撲向駕駛座。
“噗!”
沉悶的槍聲透過音響炸響,老黑的肩膀瞬間炸開一朵血花,鮮紅的血珠濺在老漢的藍布褂子上。
他疼得齜牙咧嘴,卻死死將老漢撲倒在車斗里,柴火堆被撞得嘩啦作響。
“真有敵人!”老漢這才反應過來,渾濁的眼睛里閃過驚恐,他抓著老黑的胳膊急聲道,“后生,你沒事吧?你傷得咋樣?怎么流了這么多血?!”
“別管我!”老黑推開他,掙扎著去夠拖拉機的檔位桿,“我引開他們,你抓緊時間開車往山下跑!快!”
他剛要撲下車,一道小小的黑影突然從柴火堆里竄出來,像道閃電似的拽住他的后領。
“砰!”
老黑被狠狠摔進路邊的林子,枯枝敗葉在他身下簌簌作響。
他半空里扭頭,看見陳榕那張沾著泥污的小臉,急得嘶吼:“小蘿卜頭!快躲開!他們要殺你!”
“就是這邪門的孩子!”猴子眼睛一亮,舉槍就扣動扳機,“來得好,這次看你往哪跑!”
“砰砰砰!”
子彈擦著陳榕的耳邊飛過,打在拖拉機的鐵皮上,迸出點點火星。
可預想中孩子倒地的畫面并沒有出現。
陳榕像只迅猛的小野獸,在地上連續翻滾,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我的天!這速度!”戴眼鏡的少將驚得張大了嘴,“比咱們團里的短跑冠軍還快!”
“何止快!你看他翻滾的角度!”安濤指著屏幕,聲音都在抖,“每次都剛好避開子彈軌跡,這反應絕了!”
屏幕里,猴子和刺客已經懵了。
刺客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盯著那個在亂石堆里穿梭的小小身影:“這……這是人能有的速度?他……他娘的是泥鰍成精了吧!”
猴子更是氣得渾身發抖,軍刺在掌心里轉得飛快:“不可能!他只是個孩子!怎么可能躲得過子彈?”
陳榕滾到塊半人高的巖石后,突然探出頭,奶兇奶兇地喊道:“手雷來了!”
下一秒,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從他手里飛出來,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FUCK!臥倒!”
猴子和刺客下意識撲向地面,連滾帶爬躲到巨石后,心臟“砰砰”地撞著嗓子眼。
可是,等了半天沒動靜。
???
沒爆炸?
啞雷了嗎?
到底什么情況?
猴子一臉疑惑,壯著膽子探出頭,看見地上滾著把塑料玩具手槍,槍身上還印著只咧嘴笑的卡通熊。
“艸!又被騙了!”
猴子氣得一腳踹飛手槍,軍靴碾得石子咯吱作響。
他操著蹩腳的中文破口大罵,“小雜種!敢耍老子!等抓住你,老子把你剁成肉醬喂狗!”
“我去抓那個老頭!”
猴子抹了把臉,剛要起身,就聽見陳榕又喊著相同的一句話。
“手雷來了!”
“瑪德!還想騙人!”猴子嗤笑一聲,舉槍就要瞄準,“這次再信你,老子就是狗!”
刺客也跟著冷笑起來,“一個……一個小屁孩怎么可能有手雷?肯定……肯定又是假的!”
結果,轟隆一聲……
陳榕帶來的唯一一顆光榮雷,華麗麗地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