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屏突然像被重錘砸過的舊收音機,劇烈閃爍起來,慘白的光線下,畫面撕裂成無數道扭曲的光斑。
眾人的心跟著一揪。
胖大校下意識按住了桌沿,指節在金屬桌面上掐出淺痕。
就在剛才,那片代表冷鋒直升機的綠點還在紅點包圍中頑強跳動,此刻竟連信號都開始不穩。
“滋啦——”
電流聲刺得人耳膜發疼,畫面猛地清晰。
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竄出來,軍綠色的小作訓服沾滿泥污,卻像道閃電般劃破硝煙。
是陳榕!
“左邊三點鐘!有狙擊手!”孩子的喊聲裹著塵土撞進麥克風,清亮的童音里帶著與年齡不符的鎮定,“班長……快躲開!”
話音未落,一梭子彈已如毒蛇出洞,貼著孩子的耳畔呼嘯而過,“噗噗”釘進身后的巖壁。
陳榕猛地矮身,手腳并用地撲進旁邊一道半米深的彈坑,小小的身影瞬間被揚起的泥土吞沒。
“我操!”胖大校猛地一拍大腿,軍褲上的墨漬被震得發顫,“那子彈離他耳朵不到十公分!這他媽是真打啊!”
他顫抖的手,指著屏幕上那片翻滾的煙塵,“不會被掃死了吧?我的天,那孩子才八歲!就算是野戰軍的娃,也經不住這么折騰啊!”
“看不清楚!全是煙!”戴眼鏡的少將急得眼鏡都滑到鼻尖,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鼓點,“剛才那槍是M24狙擊步槍的聲音,射程八百米,可他們現在距離最多五十米,這么近的距離,就算是老兵也未必躲得開……”
說著,他突然閉了嘴,喉結滾了滾。
屏幕里的煙塵還在彌漫,連一絲動靜都沒有。
“放屁!”板寸中將猛地站起來,“那小崽子精得跟山里的狐貍似的!剛剛,他能帶著單槍匹馬從藍軍的包圍圈里溜進去,順手炸了藍軍炮火陣地,三次秒殺了冷鋒,還讓幾個戰狼的成員吃癟,這點場面算個屁!”
話雖硬氣,他攥緊的拳頭卻暴露了心慌。
他也擔心,這個膽大包天的孩子,真要栽在這兒。
后排的參謀們徹底炸了鍋,壓抑的驚呼聲像煮滾的水。
“完了完了,這都半分鐘沒動靜了,肯定是中槍了……”
“戰狼那幫人去哪了?讓個孩子沖在最前面?冷鋒干什么吃的!”
“你懂個屁!冷鋒他們估計不在附近!剛才陳榕暴露自已,就是為了提醒戰友!沒瞧見他喊完就撲進彈坑了嗎?這是把自已當活靶子吸引火力!”
“八歲啊……真要是出了事,康團長能把戰狼基地掀了!”
“掀了?我看他能把東南軍區的天捅破!沒瞧見戴老都護著他嗎?剛才那眼神,跟看親孫子似的!”
“嘩啦——”
看著這一幕,康團像被按捺不住的炸藥包,“騰”地從椅子上彈起來。
“小蘿卜頭……”
康團死死盯著屏幕,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剛才出來的是老黑,小蘿卜頭出聲,是為了提醒老黑啊……”
他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甲幾乎嵌進肉里,“他是為了救老黑……老黑剛才估計在觀察敵情,根本沒看側翼……”
康團的牙齒咬得咯咯響,眼里的紅血絲像蛛網般蔓延,幾乎要滲出血來,“小蘿卜頭這是把自已當誘餌了?他被掃死了吧?!”
當年在抗洪前線,他就是這樣眼睜睜看著那個十七歲的新兵被洪水卷走。
也是這樣,前一秒還在笑罵著說“團長我會水”,后一秒就只剩個消失在浪里的軍帽。
這孩子……也要這樣沒了?
康團的眼睛紅得可怕,像要噴出火來。
“坐下。”
戴老的聲音突然響起,不高,卻像塊投入沸水里的冰,瞬間澆滅了幾分躁動。
他伸手一把將康團拽回椅子上,掌心的老繭擦過對方顫抖的胳膊,那力道不算輕,卻奇異地帶著安撫的意味。
戴老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銀絲般的眉毛微微挑了挑,語氣里竟帶著幾分篤定:“沒事,不用急。”
康團猛地轉頭,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戴老,您怎么知道?那子彈……”
“看那兒。”
戴老抬手指了指屏幕右下角,那里有片不起眼的灌木正在輕輕晃動。
一片被硝煙熏黑的葉子從枝頭飄落,打著旋兒落在地上,卻在落地的瞬間,被什么東西輕輕碰了一下,又彈起半寸。
“剛才他撲過去的方向,要是中了槍,周圍的草不會動得這么勻。”
戴老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淺淡的弧度。
那是眾人從未見過的神情。
帶著點欣賞,又有點了然。
“這小子鬼得很,八歲能看懂衛星地圖,能把戰狼的追蹤路線摸得比他們自已還清楚,能陰的戰狼突擊隊啞巴吃黃連,這點小場面,難不倒他。”
說完,戴老轉頭看向總導演,語氣陡然轉厲,銀絲般的眉毛豎了起來:“還愣著干什么?給三號區域的邊防連和附近的野戰軍發加密信號,讓他們立刻放棄演習,全速支援!告訴他們,就算用履帶碾過山頭,也要把人給我完整地帶回來!”
總導演嚇得滿頭大汗,手忙腳亂地應著,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報告戴老!他們……他們又移動了!剛才的信號顯示,他們往峽谷深處撤了,離最近的邊防連直線距離四十公里,中間還隔著三道山梁,就算用最快的猛士車,也得半個小時才能到!”
“半個小時?”
康團猛地一拍桌子,“那里面是全副武裝的雇傭兵!別說半個小時,十分鐘就能把人撕成碎片!”
他死死盯著屏幕,憂心忡忡道:“那個雇傭兵來勢洶洶啊,小蘿卜頭都不一定有槍,這可怎么打?援軍就不能快點過去嗎……哪怕派直升機空投也行啊!”
戴老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輕:“康雷,你忘了自已當年在貓耳洞待過的日子?那時候我們三天沒吃的,手里只有兩顆手榴彈,不也熬過來了?”
他的目光深邃,像藏著一片戰場,“這孩子比我們當年機靈,他知道怎么活下去。你忘了?他可是能拿著死人頭去跟戰狼談判的主,這點狠勁,比你當年拍桌子罵旅長的時候,不差分毫。”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得康團稍微冷靜了些。
他想起陳榕第一次來鐵拳團的樣子。
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背著個比自已還高的背包,見面就“哐當”一聲,丟了一顆經過處理的死人頭過來。
小家伙睜著黑亮的眼睛,說“我要拿回屬于我爸的軍功”。
那時候他只當是孩子瞎鬧,現在才明白,這孩子的骨頭里,藏著跟他們這代人一樣的硬氣。
寧折不彎!
就在這時,總導演突然切換了畫面,另一個戰場的景象瞬間鋪滿屏幕。
眾人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像被集體掐住了喉嚨。
畫面里硝煙彌漫,掩體后露出的不是演習用的激光接收器,而是真槍實彈的反光!
彈殼落在地上的“叮叮”聲,甚至能透過音響傳出來!
胖大校下意識地驚呼出聲,“戰狼真遭遇敵人了,還跟敵人交火了!那些是雇傭兵!我在國際通緝令上見過他們的照片!”
屏幕中央,冷鋒和俞飛正被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死死壓制。
那男人穿著沙漠迷彩作戰服,臉上畫著黑綠相間的油彩,露出的胳膊上紋著只滴血的老貓,正是國際通緝的雇傭兵頭目老貓。
冷鋒瞅準空隙從背后突襲,卻被老貓反手抓住胳膊,像甩麻袋似的狠狠甩開,“砰”地撞在巖石上,悶哼一聲,半天沒爬起來。
俞飛想沖上去幫忙,剛抬腳就被老貓一腳踩在胸口,整個人被死死釘在地上,臉憋得通紅,手里的匕首在掙扎中掉落在地。
旁邊還站著邵斌幾個戰狼隊員,好像在看熱鬧,一動不動地站著。
“這……這真是戰狼?”一個剛調過來的少校瞪大了眼睛,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兩個打不過一個?這戰斗力也太菜了吧?平時吹得那么厲害,真到了實戰就露餡了?”
“你他媽懂個屁!”板寸中將猛地回頭,眼睛瞪得像銅鈴,“那是老貓!當年在非洲戰場,他一個人端了政府軍的彈藥庫,手上沾的血能淹了半個營!冷鋒能跟他過招三分鐘,已經算頂尖水平了!換了你,上去撐不過十秒!”
“可剛才那孩子……”戴眼鏡的少將推了推眼鏡,聲音有點發飄,“子彈掃過去都能躲開,反應比戰狼還快……這算什么?特種兵還不如個野路子出身的孩子?”
這話像根針,狠狠扎在每個人心上。
指揮中心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眾人下意識地對比著。
一邊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特種部隊被按在地上摩擦。
一邊是八歲的孩子,在槍林彈雨中死里逃生。
這畫面太諷刺了,像一場無聲的較量。
戰狼與小蘿卜頭的戰爭,何嘗不是特種部隊與野戰軍的隱秘比拼?
“我就說吧,特種兵整天搞那些花架子沒用!”后排一個來自野戰軍的中校突然開口,語氣里帶著點幸災樂禍,“真到了戰場上,還得看誰能扛、誰夠狠!那孩子在雨林里能徒手引來毒物,輕輕松松地躲避過子彈,這才是真本事!”
“你放屁!”戰狼的支持者立刻反駁,“那是因為老貓沒盯上他!真要是被盯上了,他能活過一分鐘?”
“一分鐘?剛才那梭子彈夠死十回了!”
“那是運氣!”
“運氣?運氣能讓他看懂衛星地圖?運氣能讓他一個人干翻了炮火陣地,打敗了戰狼突擊隊,團滅了藍軍指揮部?”
“就是,這個孩子實力非同小可啊……”
就在爭論不休時,有人突然指著屏幕角落,聲音都在發顫:“快看!是龍小云!”
畫面里,龍小云被反捆在一棵枯樹上,作訓服的袖子被劃開一道大口子,露出的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臉上沾著血污,卻依舊挺著脊背,眼睛死死盯著老貓。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她身上綁著一圈黑色的炸藥,引線像毒蛇的信子,在風里輕輕晃動……
“我的天!連隊長都被抓了?”
“身上還有炸彈!這是要玩命啊!”
“老貓也太不是東西了,連女人都不放過!”
“戰狼這次怕是要栽了……”
“栽了也是活該!平時傲得跟什么似的,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現在知道厲害了?”
“吃一塹長一智,這次的事情如果能殺殺戰狼的焰氣也不錯,讓他們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問題是,援軍要及時到底,否則,我擔心戰狼會團滅啊。”
“沒事,小蘿卜頭在附近,說不定他能力挽狂瀾!”
“說得也是……”
議論聲再次炸開,比剛才更激烈,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
戰狼突擊隊,這支號稱“軍中利刃”、“國之尖刀”的特種部隊,居然落得如此境地?
……
另一邊的辦公室里,葉老剛放下電話,眉頭還沒舒展,搪瓷杯里的茶水還在晃悠,就見安濤臉色慘白地驚恐發聲。
“葉老!導演總部傳來消息,戰狼和那個孩子,在三號區域同時遭遇敵人,是老貓傭兵團!”
安濤的聲音抖得像秋風里的葉子,“估計是沖著上次邊防的仇來的,我們的支援部隊過去,最少要半個小時!”
“胡鬧!”
葉老猛地一拍桌子,搪瓷杯“哐當”一聲撞在桌面上,茶水濺出來,在文件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的眼睛瞪得通紅,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給龍小云發加密信號,讓她命令戰狼立刻結束戰斗,不惜一切代價把那孩子救回來!告訴他,那孩子要是少了一根頭發,我扒了他們所有人的皮!”
安濤嘴唇哆嗦著,沉聲道:“葉老……這怕是不行了,戰狼現在被壓著打,龍小云她……她被抓住了,身上還綁著炸彈……”
“什么?”
葉老的聲音陡然拔高,像平地驚雷。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桌上的文件被帶得散落一地,紙張翻飛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