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榕雖然才八歲,但是口氣卻硬得如同生鐵鑄就,擲地有聲地道:“他們要是膽敢搶走軍功,我就提著人頭,重重砸在軍部大門前,我倒要看看他們究竟如何處理!”
其實,對于陳榕自身而言,軍功并非他真正在意的東西。
但是,他老爹對這軍功寄予了厚望啊!
他印象很深刻,老爹曾斬釘截鐵地發誓,一定要風風光光地帶著勛章去見老娘。
隨著老爹年紀漸長,實力也受到諸多限制,再加上這次受傷,極有可能留下后遺癥,搞不好真的就得轉業了。
一旦如此,往后恐怕就很難再有立功的機會,那老爹對老娘的承諾,也就徹底沒了實現的可能。
想到這些,陳榕心中的怒火便騰騰地往上冒。
無論如何,一定要幫老爹把軍功奪回來。
陳樹看著憤怒的兒子,先是微微一怔,緊接著便哈哈大笑起來。
到了此刻,他對于軍功的執念竟莫名消散了。
看著兒子這般有骨氣、有膽量,他滿心都是歡喜。
這才是未來軍人該有的模樣啊!
而且,陳樹也想開了。
兒子如此有本事,就算自已完成不了對孩子他媽的承諾,兒子將來也一定可以。
等兒子再長大一些,讓他去當兵,憑借他的能力,立功掙勛章肯定不在話下。
陳樹仿佛已經看到,未來兒子身著軍裝,英姿颯爽地站在領獎臺上,胸前掛滿勛章的模樣。想到這里,陳樹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來,之前糾結的心結也隨之解開。
“好好,兒子,你說得對,哈哈……不愧是老子的種。”
旁邊的吳連長看到陳樹臉色明顯好轉,便提出告辭。
他拍了拍陳樹的肩膀,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與關切,道:“陳樹啊,你就安心養傷吧,軍功這事兒,哎,算了,別再想了,估計這次康團自身都難保。再說了,邊防那邊事兒多,實在忙得抽不開身,我得先走了,你要是有什么其他事兒,只要不涉及這次的軍功,隨時都能聯系我。”
接下來,吳連長又細細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隨后便頭也不回地匆匆離去。
眨眼間,房間里安靜了下來。
過了一會,陳榕突然朝著門口喊道:“別拍了,進來吧,我有話問你。”
???
陳樹一臉詫異,扭頭看去,居然穆醫生滿臉尷尬地走了進來,模樣有點像個犯了錯的孫子。
穆醫生徑直走到陳榕面前,連連道歉:“不好意思啊,小朋友,我實在是沒忍住,你剛才的表現,簡直太威風了,用一個手指做俯臥撐,速度還那么快,就跟小超人似的,我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說著,他便豎起了大拇指,滿臉的贊嘆。
緊接著,他又好奇地問道:“對了,是有人搶走你軍功嗎?跟叔叔說,叔叔給你做主。”
陳榕卻神色淡定,直接轉移話題,語氣沉穩得不像個孩子:“把你們錄制的視頻刪了吧,這是部隊內部的事,沒必要鬧大,咱們關起門來自已解決就行。”
穆醫生聽了,不禁大為感動,忍不住再次稱贊道:“聽聽,這格局,多大啊!不愧是我喜歡的小朋友。”
下一秒,他神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憤怒地道:“小朋友,我絕對相信你,那個搶走你軍功的叫什么冷鋒,他也太過分了,簡直不要臉,居然和孩子搶軍功,下次他要是受傷落到我手里,哼,我一定幫你好好出這口氣!”
“別廢話了,差不多得了。”陳榕像個小大人似的,不耐煩地擺手打斷穆醫生的話,道:“我離開一下,你幫忙照顧好我爹。”
穆醫生一愣,疑惑地問道:“你要去哪里啊?我沒空啊,我還得給其他病人做手術呢。”
陳榕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道:“你這也叫忙?一直在外面轉悠,還玩偷拍。”
穆醫生尷尬地摸了摸腦袋,賠笑道:“也不是很忙啦,就是有病人來的時候,我就得去做手術。”
陳榕再次翻了個白眼,問道:“那你到底能不能幫忙?不能幫忙的話,我就找別人。”
穆醫生趕忙點頭,說道:“沒問題,沒問題。”
緊接著,他又好奇地問道:“你是不是去找死人頭啊?”
陳榕皺了皺眉頭,道:“你別管這個,你照顧好我爹就行了。”
穆醫生想了想,道:“我可以讓護士長她們先照顧你爹,她們照顧人更細心,我呢,可以陪你去,那個……”
說著,他轉頭看著陳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陳樹同志,我能認你這個兒子當干兒子嗎?我實在是太喜歡你兒子了。”
從看到陳榕用兩根手指做俯臥撐那一刻起,他就被這個孩子深深吸引了。
別說兩個手指做俯臥撐,就算兩只手做俯臥撐,一口氣干到500,都不是一般孩子能做到的。
可是,這個孩子就是做到了,還不止500個。
剛才,這個孩子還一個手指做俯臥撐,再次創造了奇跡。
最讓穆醫生佩服的是,這個孩子面對軍功被搶的態度,小小年紀,面對如此不公,沒有哭鬧,而是想著用自已的方式去解決,還能冷靜地讓他刪除視頻,不把事情鬧大,這格局之大,遠超同齡人,甚至許多成年人都比不上。
再想到,這個孩子在兩年前被綁架在枯井里獨自生活一個月,吃盡苦頭,性格還能這么好。
穆醫生是打心底里喜歡這個孩子啊,這個孩子就是他心目中理想的晚輩形象,有實力、有格局,還經歷過磨難,這種種特質加起來,讓他生出了認陳榕當干兒子的念頭。
陳樹愣住了,還沒來得及說話。
突然,“噗通”一聲,小蘿卜頭陳榕直直地對著穆醫生跪下,用力地磕起頭來,“咚咚”的磕頭聲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響亮。
陳榕一邊磕頭,一邊認真地道:“干爹,你一定要照顧好我爸,我給你磕頭了,我認了。”
“你這龜兒子,你在做什么?快起來!有點血性行不行,你還有親爹呢,要什么干爹!還有,我就要你照顧,我不喜歡別人照顧。”陳樹著急地喊起來,他感覺兒子在交代后事,好像去干什么不好的事情,趕忙開口阻止。
可陳榕卻充耳不聞,依舊認真地磕了三個響頭,再次道:“干爹,拜托你照顧好我爹,等我以后長大了,我一定給你養老。”
說完,他利落地站起來,看著憤怒的陳樹,一臉鄭重地道:“爸,你現在需要人照顧,我能做的就這么多,咱們軍人,講究有仇必報,但要是有仇不報,那有恩也不會去報,我要去做一些事情,我走了之后,誰來照顧你?所以,這個干爹,我只能認了。”
陳樹愣愣地看著他,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