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卻并未隨著他笑,臉上的神色反而沉靜下來,緩緩搖了搖頭。
“齊天大圣?”
“這名號我倒是略有耳聞,不過我聽聞他不過是只仗著幾分天生神通,便不知天高地厚、不識大體的妖王而已。”
“為何是他去應劫?”
“他可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績?是主政過一方?帶過兵打過仗?還是參與過高層決策?統(tǒng)籌過三界要務?”
“他有什么深厚修為?只要準圣不出,他便可橫推三界?”
“還是他有什么捅破天的背景,是哪位圣人嫡傳,有強橫法寶隨身?”
她懷疑地看了蘇元一眼:
“你小子,該不會是收了誰的靈石,又準備故技重施,大興冤獄,草菅人命吧。”
“我告訴你,其他的應劫之人你胡搞一下就算了,最后一位應劫之人是重中之重,劫運所系,你可萬萬不可胡來,否則天道反噬之下,有你好受的。”
蘇元苦著臉,連忙叫屈:
“菩薩,你是真能冤枉人!我蘇元就是這種人嗎?我跟你說……”
“你聽我說完。”
觀音打斷他,放緩了語氣,
“蘇元,你需明白,若真按照咱倆的設想,此番應劫,絕非兒戲。”
“明著要歷經(jīng)九九八十一難,求取世尊正法東傳;暗地里要助我相機行事,革新除弊、刮骨療毒。”
“上要應付諸位圣人法眼注視,下要答對四洲生靈悠悠眾口。”
“這其中分寸的拿捏,局勢的判斷,利益的交換,千頭萬緒,微妙至極,又豈是一只猴子能把握住的?”
“他才當了幾天官?見過多少風雨?”
她語氣越發(fā)凝重,細數(shù)起來:
“更何況這幾個應劫之人,哪個跟你少了關系?”
“天蓬元帥是你親自帶隊抓捕,宣判,行刑,一手送下去的。”
“巨靈神也是被你栽贓陷害,送下去的。”
“我們第一次在西海見面,你故意找黃龍來阻了我一手,也是為了把應劫之人換成自已人吧。”
“還有金蟬子……”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蘇元一眼:
“他也視你為自已人,是喚醒世尊的關鍵后手。”
“我需要你幫我穩(wěn)住他,莫要讓世尊過早歸來,畢竟如今,我們自已便能改天換地,何須頭頂再出現(xiàn)一尊大佛?”
蘇元見她思路越來越清晰,態(tài)度越來越堅決,理由一套接著一套,心中不由發(fā)慌,連忙在旁邊喊道:
“那金蟬子,他是認錯了人啊!我真的不是什么世尊后手!”
“菩薩,菩薩!”
“大士,大士!”
眼見觀音不為所動,蘇元把心一橫,張口就來:
“媽!”
這話一出口,饒是觀音,也愣了一下,鳳目微睜,也沒否認,只是繼續(xù)言道:
“認錯人?金蟬子乃世尊二弟子,佛性深湛,他會老眼昏花,認錯人?”
“這里面的關系,錯綜復雜,牽一發(fā)而動全身,非有大智慧者不可為。”
“一只猴子,披毛戴角之徒,心性跳脫,不受約束,如何能擔得起這般千鈞重擔?”
蘇元聽得心里直喊:
【我的菩薩誒!這都什么時候了,咱就別搞這套出身歧視了好嗎?】
她輕輕邁下祥云,素白的足尖點在粗糙的礁石上,向前踏了一步。
“說實話,蘇元,我并不信任天庭推出的任何其他人選。”
她的目光直直地盯著蘇元:
“我只信任你。”
“就像此次談判,你絕不會與那地藏做交易,執(zhí)意擠走他,苦等多時,不就是等我前來,與你面對面商議么?”
“信任,是雙向的。”
“你不會跟地藏交易,同樣,我也不會跟天庭任何一人交易,除了你。”
“所以,蘇元,你聽好——”
她注視著蘇元的眼睛,一字一句。
“即便那天命所示,氣運所鐘,真的指向了那只齊天大圣。”
“那么,你就想辦法,把他替換掉。”
“由你,蘇元,親自下場,完成大劫,如此我方能安心。”
觀音說完,腳下祥云再聚,霞光繚繞,身影變得縹緲,真的就要離去。
蘇元顧不得許多,連忙追上前幾步,急聲喊道:
“菩薩!不可啊!這應劫之人皆是天數(shù)注定,豈是說改就能改的?”
“這違背天條,干擾劫數(shù),是要遭天譴的!”
觀音的身影已然大半融入霞光與云氣之中,但帶著一絲惡劣笑意的余音卻清晰傳來:
“西海那條小龍,不也早被你偷梁換柱,換成你家那條黑泥鰍了么?”
“你既然有辦法換掉一個,自然就有辦法換掉第二個。蘇元,你的本事,我清楚得很。”
她的聲音越來越遠,
“記住,你若不下場應劫,親身掌控這最關鍵的一環(huán),那我覺得,割地賠款的方案,其實也挺務實解渴的。”
“你自已看著辦吧,哈哈。”
最后那聲輕笑,余音裊裊,隨云散盡。
蘇元感覺腰間一沉,低頭一看,卻是之前還給菩薩那個青蓮儲物囊,又掛回了自已腰間。
但此刻,他卻絲毫感覺不到獲得重寶的喜悅。
【菩薩!媽!】
【這玩意我還給您行不行?我原物奉還!】
【我把我的家當儲物囊也一并孝敬給您!】
【咱們再商量商量!別這么獨裁啊!】
但海天茫茫,暮色四合,哪里還有觀音的影子。
蘇元在原地杵了半晌,最終只能長長嘆了一口氣,耷拉著肩膀,駕起云頭,有氣無力地朝著西海龍宮方向飛去,去與大鵬、劉耀青等人匯合,返回天庭。
云頭之上,罡風凜冽,蘇元卻全然不覺,心思不屬,不停地盤算著得失利弊。
其實根本不用怎么盤算,明擺著的。
自已這個小身板,別說大鬧天宮,就是小鬧一下雷部食堂,估計也會被做飯仙娥當場擒獲。
更別提還要在斬仙臺走一遭,進八卦爐煉一煉,五行山下壓五百年。
這哪是去應劫?這不純找死么。
我蘇元是求財、求權、求安穩(wěn)的,又不是缺心眼,幾千億靈石,你玩什么命啊!
至于觀音的威脅……
蘇元撇撇嘴,心思又開始活絡起來。
管你這個那個的,先哄著你把條約簽了再說。
至于做不做生意。
你觀音不跟我做生意,我就回頭去找普賢菩薩,找地藏菩薩,實在不行我去找金吒、找文殊菩薩。
偌大個佛界,還找不到跟我做生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