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聽到澹臺境說話,就像是啞巴開了口,而且還一張口,就說了一段繞口令,著實新奇的緊...
畢竟十年了,澹臺境就是個透明人,嘴巴里沒話,眼里也沒光。
許閑,倒是覺得還好...
“咋啦?”
澹臺境頭也不抬,繼續(xù)戳著火堆,炭火啪啪間,火星濺了滿天,不急不躁道:“多一人,多一份力,你自已絞盡腦汁想不通的事,或許別人一下就想通了呢?”
許閑不語,默默壓眉。
七人目光自澹臺境身上挪開,再看少年,他們覺得,澹臺境說的,很有道理。
澹臺境抬眸看了許閑一眼,深吸一氣,再道:“我們得知道,她想干嘛?總不能就這么稀里糊涂的過下去,真在這鬼地方,待個一萬年。”
水麒麟插了句嘴,“要真是一萬年,就好咯。”
就怕不止一萬年。
要么,此約無期,無限續(xù)約。
要么,約期未至,先被弄死。
許閑眼底折射出的火苗在躥動著,心思很深,他不是不想說。
可知道了又能如何?
打不過,就是打不過。
在絕對的武力面前,任何的小聰明和陰謀詭計,皆是夢幻泡影,輕輕一戳,該破還得破。
何況,
他們這些人,只是一條船上的螞蚱,并非同心同德的生死袍澤。
不過...
澹臺境既然把話挑明了,說了也無妨。
他目光在眾人身上巡視一圈,入目皆是期待,應道:“行...”
應罷,許閑于腦海中快速地整理一番措辭,便將白日間螢與自已說的事,如實復述出來。
螢請他幫忙,答應事成之后,便放他們離開,當然也說了,幫的是何忙,以及螢不讓他走的事。
眾人聽完,一個個神情困惑,稀里糊涂。
心中所想,和許閑當時聽到時大差不差。
侍女罵道:“她有病吧?”
望舒附和,“就是,她為何不自已來,要讓你來呢?耍你玩呢?”
老龜輕嗤,“嘖嘖,這女子果然不簡單,不好對付啊,居然那么輕易就把你看穿了。”
水麒麟咧嘴道:“確實,真要把你放走了,你指定不能回來。”
許閑:“????”
口碑。
什么是口碑。
這就是口碑。
他瞪了老龜和水麒麟一眼,“說事就說事,扯那些亂七八糟的干嘛?”
二人悻悻不語,其余人卻也看出,許閑心虛了,眼神怪怪的。
許閑毫不在意,他向來不在乎,自已不在乎的人,看自已的眼光。
事,許閑是說了。
眾人三三兩兩嘀咕了大半夜,爭執(zhí),猜測,臆想...
還是沒論出個所以然來,得到的猜測,和許閑一般無二,要么就是閑得沒事,拿許閑開刷,順便來一場陰謀,獻祭,奪舍,找徒弟....
三者之間,他們傾向于獻祭。
至于為何不是奪舍和找徒弟?
他們看著許閑不說話,現(xiàn)成的,美味的,就擺在眼前,干嘛廢那力氣。
臨了天明,除了澹臺境,幾人匆匆離去,生怕一會那螢聞著許閑的味,又跑來了,畢竟昨日她離去時說的話,他們都聽到了。
原話是[明日再來找你...]
這十年來,他們被她折騰得夠嗆,那是一眼都不想多看那家伙。
臨走時,老龜不忘刻意叮囑許閑,“臭小子,我要是你,就啥也不干,別上了那娘們的當,她指定要耍你,她說的話,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信?”
許閑沒搭理他。
方儀則是對他說道:“有機會,總得試一試,萬一呢?總不能比現(xiàn)在,還糟糕了吧...”
許閑同樣沒理她,畢竟這一切,歸根結(jié)底,都是她釀成的,不過,她說的話,倒是深得許閑之心。
是啊,
有機會,總得嘗試一下吧,萬一祂言而有信,真把自已放了呢?
總不會比現(xiàn)在更糟糕了。
反正,
坐以待斃不可取,許閑想,自已總得做點什么,哪怕是無用之功。
黎明的第一縷驕陽,自海平線上升起,灑落在少年的肩上,許閑側(cè)目看向一旁橫膝擦劍的澹臺境,問:“你不走?”
澹臺境一如往常,聲調(diào)低沉,毫無波動,“我的職責,就是保護你。”
許閑聽聞,失聲一笑,“都這個時候了,還有意義嗎?”
深陷樊籠,與外界失聯(lián),誰還會在意這些呢?
“只是出不去了,又不是死了。”澹臺境說。
許閑稍稍壓眉,視線不經(jīng)意間,深凝著這個劍客漢子,沒來由的感慨道:“你對黎明城,還真是忠心耿耿啊!”
這句話還有后半句,許閑沒說出口,他其實很想知道,如果一個眼里沒了光的澹臺境,在知道關于黎明城內(nèi)部的真相和黑暗后,又會怎么樣?
最后的信仰,會不會也隨之崩塌呢?
他的忠誠和最初的期盼落差如此巨大,他會崩潰嗎?
澹臺境忽而抬起頭來,目光不偏不移,落向許閑眼眶,一字一頓道:“我...只忠于我自已。”
許閑一怔,“哦?”
澹臺境目光回落,繼續(xù)擦劍。
許閑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只忠于自已?還真是個有趣的人啊...
許閑徑直掠過了他,來到了昨日,一開始落座的地方,這里有一聳立的斷崖,俯身一眼就能看到海浪與島連接處的那一排排雪白的浪花。
他盤膝而坐,吹著海風,曬著太陽,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許閑向來信奉一句話,凡事發(fā)生,必將有利于我,看事情,不能只看一面,當你無法左右事態(tài)的發(fā)展,無法更改既定的結(jié)局時,那就在過程里找找,看看是否能得到些什么,收獲些什么....
就好比,螢讓自已幫忙,去憑空捏造一場試煉,那自已就不能白干。
她提供了場地,她搭了這臺戲,自已作為負責人,是不能更改規(guī)則,那在規(guī)則之內(nèi)呢,總有空子可以鉆一鉆吧。
比如,
這門檻自已可以稍微提一提。
仙境之下可入其內(nèi),除了這一條件,是否還可以加一條呢?
許閑覺得,
賣門票就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管她什么目的,管她是何企圖,自已先撈一筆再說。
許閑靜靜的盤算著,也在心里算著一筆賬,
一個人一千,一萬人就是一千萬,十萬人就是一個億,一百萬豈不就是十個億了?
當初凡州帝墳,猶且有百萬后生入其內(nèi),而今仙土,地廣凡州萬倍,生靈更甚,何止百萬呢?
想著想著,他舔了舔唇角,眉梢不經(jīng)意間上揚,“這可比搶來得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