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神明般的劍仙,出現在湛藍的光海下。
天與地間,充斥著狂暴,凌冽的劍意,無聲爭鳴于匣中。
小小書靈自背后小書箱里,取出一劍,并未急著斬出,而是持劍立于身前,劍鋒貼臉,沒過頭頂,裝腔作勢道:
“小姑娘...瞧好咯,千萬別眨眼,接下來這一劍,會很帥!”
許閑嘴角不經意間抽了抽,心想這么能裝,也不曉得隨了誰。
方儀嘴角揚得更高,雙眼瞇的更長,縫中漏出的光,充滿期待與新奇。
輕喃:“少年郎,樓中靈,書劍仙...有意思。”
許閑神念溝通小書靈,讓它別耽擱,斬下了事,小書靈暗中努了努嘴,抬劍斬下,奶聲奶氣的大喝道:
“此劍·往生!”
劍如約斬下,劈開天幕,撕裂空間,劍威似流星墜世,瀑布直懸,撲天蓋地,聲勢浩蕩。
方儀的面容,被先其一步的劍威吹的扭曲,身上的那劍袍子,被割開了一道道口子。
她清楚,以自已現在的凡仙之境,重傷之軀,絕無可能接下這一劍。
不過她不慌張,因為她從被那陌生的力量,拽進此間時,就知道了會是這樣的結局。
無非一死而已。
她攤開雙手,金色的發在身后瘋狂的亂舞,她若王一般,體面的擁抱這道必死的劍意。
死在一個小輩手中,縱然不甘,可面帶微笑和無能狂怒,卻有著本質的區別。
天使一族,生在光下,尊貴且燦爛。
縱死也要漂亮!
噌!!
忽而,就在劍光即將撕碎方儀的前一刻,光海的天空,蕩起一圈漣漪,一道陌生且強大的氣息,自穹頂彌漫開來,伴隨著的,還有一道藍色的光柱,破開海面,筆直落下。
它不偏不倚,恰恰好就落在了方儀身上。
當那道毀天滅地的劍氣斬落的時候,竟是就這般被輕而易舉的化解了。
像是奮力一拳,打在棉花團上,只發出一聲很低很沉的悶響。
然后...
就沒然后了。
劍氣被化解,如風塵被吹散,書劍仙的虛影散去,凌冽的風止于無形。
小書靈懸在許閑身前,一雙眼珠瞪得溜圓,腮幫子鼓鼓的,氣呼呼的像個河豚。
“搞毛啊?”
說好的這一劍會很帥,結果來了個人拆臺,人沒殺死,也沒帥起來。
是意外?
還是必然?
許閑同樣也摸不著頭腦,看著面前,光海落下的光柱里,方儀安然無恙,閉著雙眸,如水草一般,浸泡在光柱里,緩緩浮決。
他的思緒,格外深沉。
他很清楚,是哪位出手了。
可他卻不清楚,他為何要保她,她們一無交集,二無羈絆...至少許閑想不到合理的理由。
但是有一點很明白,她很強,在這片世界里,她甚至都無需現身,就能輕而易舉的化解,自已最強大的底牌。
不過...
那一劍沒斬死方儀,倒是讓許閑胸口壓著的那塊石頭,輕了下來。
不由暗松了口氣,甚至還有些慶幸。
這讓他感到無比的莫名其妙和苦惱。
他梳理著思緒,將這些煩心事,通通拋之腦后,眼下最要緊的是,和她完成那筆交易,盡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跳出這未知的泥潭,遠離是是非非。
他安撫了小書靈幾句,讓它先回丹田修養,他則是在環視四周后,沖著頭頂的那片光海,喊道:
“前輩,可否現身一見?”
些許時候,一道空靈,輕柔,細膩的聲音,自遠方天際,徐徐飄來。
“可以的,小哥哥!”
停頓些許,伴著回聲又問:“不過,要勞煩小哥哥過來尋我,我不方便過去哦。”
許閑聽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下意識的打了個寒顫。
哥哥?
還是小哥哥?
這還是許閑在這片天地,第一次聽人這么叫自已。
腦海自動腦補,一個活了極久極久的老家伙,沖著一個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撒嬌,叫你小哥哥,聲音嬌滴滴,軟糯糯...
誰敢想?
誰不尬?
尬死了!
“搞毛啊?”他也學小書靈吐槽了一句,可明面上卻還是恭恭敬敬道:“煩請前輩指路...”
不是許閑慫,單純就是還沒活夠而已!
“小哥哥,請抬頭...”
許閑昂起了頭,見了藍色的海穹里,有一條白色的光帶,像是箭頭一樣,蕩開漣漪,一直向著東邊的天際延伸...
“小哥哥跟著光來,就能尋到我啦。”
許閑極目遠眺,隨即壓了壓眉,目光自光帶挪開,看向那藍色水柱里的方儀。
多余問了一句,“她呢?”
“小哥哥不用管,我會替你看著她的。”
許閑沒多想,按著光帶的指引,向著東方,踏空而去。
約摸一盞茶后,
許閑的視線盡頭處,看到了一座石橋,于平地處而起,徐徐向上,一直延伸到天幕之下。
橋的另一頭,高掛空中,其上伸手,就能觸碰到那藍色的海。
視線往前延伸,石橋之外,不足十里之地,那里有一扇很高很闊的石門,無端矗立在那里。
借著頭頂藍海的光,可見長橋浩蕩,石門巍峨,布滿歲月風塵,緊緊關閉著。
似乎,
從那橋上一躍而下,就能通過那扇門,離開這片世界。
而頭頂的光線,也于橋頭接天處截止。
只是,
哪里卻并未看到,那藍發姑娘的身影。
很快,
懷揣著忐忑和求知,許閑踏上了那座橋頭,站在那橋頭上,眼前,光愈發明亮,仰頭,藍色光海,伸手可觸,眺望,巍巍石門,近在眼前。
環視,
四野蒼茫,石林密布,折射蔚藍。
站在此間,有一種會當凌絕頂,一攬眾山小的豪邁,亦有一種,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的豪情。
許閑的視線,還在天與地間尋找,耳畔,頭頂,卻是又傳來那道熟悉的聲音。
“小哥哥,我在這里呢?”
稍稍抬眸,便見了幾縷藍發垂落眼簾,目光順著藍發上移,那張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臉龐,再次映入許閑眼中。
她如碧虛境中所見,坐在那藍色的光海上,皮膚白皙,五官娟秀,天藍色的長發披灑在腦后,一襲素裙貼合身體。
區別只是視角變了。
此刻的天地顛倒過來,她倒懸在上,許閑在下,自下往上時,自然就看到了一些不該看的東西。
怎么說呢?
那一刻的天...很白!
許閑下意識的收回目光,腳下也不自然的后退了三兩步,心里默念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倒是她,紅彤彤的眼睜得很大,染了淚花的臉龐寫滿歡喜,大大方方的盯著許閑,笑道:
“小哥哥,別害怕,我不是壞人哦,我只是一個可憐,無助,又孤獨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