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李太...我?guī)煾嫡婢瓦@么走了？”許閑說。
李太白比自已還不當(dāng)人啊，許閑在心里補充了一句。
涂司司反問：“不然呢？”
“沒給你留個承諾什么的？”
涂司司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溃骸八颊f了他回不來了，承諾有用嗎？這世上劍修如劍一般，最最剛正不阿，最不會騙人。”
許閑很認(rèn)同的點頭，“確實。”
畢竟自已也算是劍修。
涂司司怪怪的看著許閑，“有一人除外。”
“誰？”許閑下意識問。
“許閑。”涂司司脫口而出。
許閑暗罵一句你妹，笑容瞬間僵住。
轉(zhuǎn)移話題道：“所以...空空是我?guī)煾档尼炭！眲傉f完，又自我否認(rèn)道：“不對啊，你說萬年相別，你總不能懷了空空萬年吧，不合理啊，難道是另有其人，你移情別戀，又愛上了別人？”
許閑一番揣測，眼神耐人尋味。
涂司司慢悠悠道：“為何不能呢？”
“真萬年懷胎？”
許閑還是覺得有些離譜，雖然這是一片可以修仙的世界。
涂司司搖了搖頭，模棱兩可道：“是也不是...”
那就是咯。
也難怪，當(dāng)初涂空空過橋時，那柄斬妖那么好說話，敢情人家是小主人啊。
許閑還一度以為，是那柄斬妖屈服在了自已的淫威之下了呢？
“...當(dāng)初，誕下空空時，他與我說，凡州在不遠的將來，會遭遇一場浩劫，而目前，未有破局之法，屆時浩劫生，整個世界都會生靈涂炭，化作一片廢墟，他說他不想讓自已的女兒活在那樣的世道，便以秘術(shù)將剛誕生的空空封印其中，阻隔生長，待到時機成熟，一縷契機出現(xiàn)，再行解封，否則便讓她一直如此...興許還能得以保存，躲過那場劫難。”涂司司解釋道。
許閑漠然，浩劫，又是浩劫，看來自已的猜測，確實沒錯。
“那就是說，那縷契機，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
涂司司看著少年郎，回應(yīng)道：“是的，你便是那縷破局的契機。”
“我？”許閑有些糊涂，“萬年前，就算到我會出現(xiàn)了？”
涂司司道：“不是，是劍碑。”
許閑了然。
“懂了。”
算不到有一個許閑，可契機就是劍碑的傳承，云崢師兄也是這么說的。
破局之道，在于劍樓。
而自已剛好繼承了劍碑，得到了劍樓。
自已十二歲入宗，現(xiàn)在接近三十，涂空空今年十三歲，入宗那年近十一歲，細細算下來，自已破劍碑頓悟四年醒來，涂空空封印解除。
正正好。
涂司司自顧自的講道：“那一年，你破殘局，入頓悟，我在北海聽聞，動身跋涉萬里，仍不放心的我，一直等到你頓悟醒來，我方才確定，你就是他口中一直要等的執(zhí)劍人。”
“執(zhí)劍人？”許閑小聲呢喃。
涂司司話音繼續(xù)，“后來，我回到了涂山，解除了空空的封印，并于五年后，讓其動身，獨自前往北境，拜入問道宗門下，這是我和他之間的約定，同樣也是整個北海妖獸一族和他的約定，空空入問道宗，破境大乘之日，萬妖幡物歸原主。”
許閑下意識的點頭。
“難怪。”
他就說，好端端的，獸脈怎么少了一條呢，涂山妖仙之后，又怎么可能在妖族是個廢物呢？
還有涂空空與自已說的那些。
說她在涂山不受待見，受盡冷眼...
妖仙血脈，誰人敢欺？巴結(jié)都來不及。
現(xiàn)在想想，
哪里來的背井離鄉(xiāng)，出逃北海？
哪里來的受人冷眼，遭人非議？
這一切，恐怕都是眼前這位刻意安排的吧。
一切的一切，不過都是北海那些大能，找個由頭，讓涂空空這個小輩出山歷練，入世修行罷了...
順便取回萬妖幡這件凡州的大道神兵。
許閑搖頭笑笑，世界還真是一個巨大的舞臺啊。
是人是妖都在表演，他將酒收回，喝茶提神，問道：
“所以也是我?guī)煾蹈嬖V你的，我能見到他。”
涂司司沒道理白白跟自已講這么一個故事，既然說了，就一定有她的目的，提前打聲招呼，讓自已有心理準(zhǔn)備，將來掌舵問道宗，把萬妖幡還給空空。
一并回答自已之前的問題。
為何她知道，自已能見到李太白。
“不是。”涂司司否認(rèn)。
許閑若有所思的點頭，“那就是云崢師兄說的咯。”
涂司司坦然承認(rèn)，“是的，他臨死前，曾到北海岸，與我小敘。”
“哦？”許閑有些意外，如此說來，師兄是知道師傅和這位妖仙之間的內(nèi)情的，好奇道：“師兄跟你說了什么？”
涂司司輕眉梢擰，眸光內(nèi)斂，下意識的回想起了那日場景。
那夜。
云崢不請自來，于北海之畔求見自已，她應(yīng)邀而來，二人隔著界線一敘。
青年說，他算到自已將不久于人世，希望在他隕落之后，涂司司能替他照拂問道宗一二。
若舉世來伐，不求涂司司逆天改命，但求涂司司能出手，護下自已的幾位師弟師妹。
涂司司當(dāng)時沒問緣由，只問了一句多久？
青年的回答，待小師弟八境之時。
她又問他，憑什么？
作為交換，云崢便就告訴了她，許閑入八境，能見到李太白，他也將是唯一一個，能見到李太白的凡州生靈。
涂司司答應(yīng)了。
她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也不想拒絕。
只是，她沒想到，同年秋，云崢便隕落在了東荒。
多好一個青年啊。
而現(xiàn)在，
許閑八境，所以她來了。
她沒有回答許閑的問題，人都死了，說這些，又有什么用呢？
該說的說了，該解釋的也解釋了，她自袖口中取出一封信，信中有獨屬于妖仙的氣息和印記。
“我的故事講完了，而作為交換，現(xiàn)在輪到你，替我辦事了。”
許閑沒有拒絕，欣然接受，笑道：“樂意為妖仙效勞，或者我該叫你師娘。”
涂司司眸光錯落，徐徐道：“那是曾經(jīng)，曾經(jīng)可能是，現(xiàn)在，不是了。”
許閑沒聽太懂，什么意思，真移情別戀了？
問：“不...愛了？”
“愛？”涂司司自嘲一笑，“呵...”
她抬頭望著天，眼底浸滿悲涼，感慨道：“如果你明知等不到，卻還是試圖等過一個人，一等等了萬年，你也許會明白。”
許閑肅穆道：“我懂。”
妖仙篤定道：“你不懂！”
許閑喉嚨一滾，舉起手中信封，打趣一句，“那我能看嗎？”
妖仙沉眸，“不能。”
許閑訕訕一笑，“開個玩笑。”
妖仙面不改色，“一點都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