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氣得想笑。
在上海這地界,居然還有人敢這么囂張,一腳踹他小林太君的大門?
這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寫?
他帶著一肚子火氣大步迎上去,可當(dāng)看清來人的瞬間,那滿腔的怒火頃刻間煙消云散。
腳下的步伐,也由大步流星,轉(zhuǎn)為輕快的小跑。
臉上的不悅,更是化作了燦爛到近乎諂媚的笑容。
“藤原大佐,什么風(fēng)又把您吹來了?”
來人,正是藤原南云。
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將高挑傲人的身形勾勒得淋漓盡致。
長筒馬靴踩在木質(zhì)地板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那張總是帶著幾分高傲的臉上,此刻卻滿是寒霜。
一雙漂亮的眼睛里燃著怒火。
藤原南云冷冷看了一眼林楓,沒有理會他的笑臉。
“聽說,你頂撞了西尾閣下,然后被發(fā)配回本土了?!?/p>
她的質(zhì)問直接。
林楓心里咯噔一下,瞬間了然。
這位大小姐為什么生氣?
自已一走,她那剛剛開始的賺錢大業(yè)豈不是要中途落空?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這位財神爺能不生氣嗎?
林楓連忙解釋,同時側(cè)過身,恭敬地將她請進屋內(nèi)。
“藤原大佐,您聽我解釋,所有事情,我都已經(jīng)安排妥當(dāng)了?!?/p>
隨即,他將自已準備在香港成立貿(mào)易公司,并與三菱財閥合作的龐大計劃,和盤托出。
當(dāng)然,關(guān)于用她未婚夫的死訊去給三菱畫大餅,引誘三菱家產(chǎn)生聯(lián)姻幻想的缺德事,他一個字都沒提。
藤原南云聽完,臉上的怒意漸漸被驚詫所取代。
她本以為林楓只是個會投機倒把的撈錢好手。
沒想到他竟然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就布下了如此長遠的一盤棋。
她沉思了片刻,抬起頭,眼睛緊緊盯著林楓。
“你憑什么斷定,帝國一定會拿下香港?”
“別忘了,那里至今還是英國人的地盤?!?/p>
林楓搖了搖頭,示意她坐下。
他自已則走到窗邊,分析起來。
“拿下香港,不是選擇題,而是帝國的必答題。”
“這并非孤立的軍事行動,而是帝國大陸政策與南進戰(zhàn)略的必然交匯點?,F(xiàn)在缺的,只是一個時機。”
“第一,戰(zhàn)略價值。”
林楓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虛點。
“香港,是插在帝國喉嚨里的一根毒刺,更是山城政府的‘輸血管’?!?/p>
“目前,中國戰(zhàn)場之所以能苦苦支撐,靠的就是三條對外通道:西北的蘇聯(lián)線,西南的滇緬公路,以及最重要的華南香港線。”
“作為遠東第一自由港,香港是歐美援華物資進入華南,乃至滲透到華中戰(zhàn)場的最大中轉(zhuǎn)站?!?/p>
“只要這條輸血管還在輸血,中國的抵抗意志就不會被徹底摧毀。”
所以,從軍事上講,攻占香港,是‘封鎖中國’戰(zhàn)略的最后一塊拼圖,是迫使山城投降的必要前提?!?/p>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南進戰(zhàn)略的‘橋頭堡’?!?/p>
“帝國的野心,從不止于中國?!緡呔V要’早已明確了‘南進’的國策,目標是東南亞那片流著石油、長著橡膠的富饒之地?!?/p>
“而香港,擁有世界級的深水港和完善的軍事設(shè)施,是帝國海軍揮師南下,染指菲律賓、馬來亞的絕佳跳板和后勤基地。
“沒有香港,帝國艦隊在南中國海就是無根的浮萍?!?/p>
“諾門罕一戰(zhàn),北進的幻想已經(jīng)破滅?!?/p>
“那么帝國的戰(zhàn)略方向就只剩下一個南下?!?/p>
“南下的第一刀,必然要砍向英國在遠東最核心的據(jù)點,香港。”
林楓總結(jié)道。
“所以,帝國不是在猶豫要不要打,而是在等待一個時機?!?/p>
“等待英國在歐洲,被德國徹底擊垮的時機?!?/p>
聽完林楓的分析,藤原南云滿臉都是震驚。
她原本只認為林楓是個會賺錢的聰明人。
卻不想,此人對國際局勢和帝國戰(zhàn)略的洞察,竟深刻到了如此地步。
這些話,比她在參謀本部聽到的某些高層空談,還要一針見血,還要透徹。
她怔怔地看著林楓,卻發(fā)現(xiàn)對方正用一種“你上鉤了”的壞笑眼神打量著自已。
藤原南云瞬間醒悟。
自已,又一次掉進了這個男人的算計里。
在他的宏大計劃中,藤原家,是不可或缺,甚至是最關(guān)鍵的一環(huán)。
如果林楓的分析全部正確,那么現(xiàn)在,確實是提前布局香港的黃金時機。
這個計劃的成功率,高得驚人。
藤原南云恨恨地瞪了林楓一眼,猛地從沙發(fā)上站起,轉(zhuǎn)身就走,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走到門口,她丟下一句冰冷的話。
“希望你和西尾閣下的賭約,別輸?shù)锰y看?!?/p>
砰!
那扇剛剛被修好,還沒撐過一天的大門,再次發(fā)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光榮殉職。
林楓看著那決然離去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都什么毛???
來兩次,踹兩次門,修門的錢都快趕上房租了。
......
憲兵隊內(nèi)。
幾個低級軍官正湊在角落里,壓低了嗓子交頭接耳。
“聽說了嗎?那個小林楓一郎,把西尾大將得罪死了,要被一腳踢回本土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影佐將軍跟前的紅人嗎?”
“影佐將軍也保不住他!這次可是西尾大將和納見將軍聯(lián)手,神仙都難救!”
“嘖,可惜了,本來還指望能跟著他發(fā)點小財呢?!?/p>
周柏良端著茶杯,恰好從旁邊走過。
這些議論,一字不落地鉆進他的耳朵里。
他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灑在手背上,燙起一片紅痕,他卻渾然不覺。
剛傍上的大腿,竟然要被發(fā)配回日本本土了?
那自已怎么辦?
周柏良氣得嘴唇發(fā)白,這不是把自已往火坑里推嗎!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林楓倒了,那個一直看自已不順眼的田中,想要收拾自已,還不是動動手指頭的事?
不行!絕對不行!
必須立刻,馬上,找到一根新的大腿!
放眼整個憲兵隊,如今風(fēng)頭最勁的,除了那個即將滾蛋的林楓,就只剩下田中了!
他心一橫,打定了主意。
錢送給誰不是送?
錢沒了可以再賺,命沒了,就真的什么都沒了!
他立刻回到辦公室,抓起電話給百樂門的白牡丹撥了過去,訂下今晚最好的臺子。
然后,他整理好衣冠,捧著一個沉甸甸的錦盒,快步走向田中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