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楓在上海榮升中尉,手握新權(quán)之際。
軍統(tǒng)上海站站長王天,死死盯著剛剛譯出的密電。
在他的額頭上,冷汗已經(jīng)濕透了發(fā)根。
電文來自代號“鐵公雞”的小組,只有三條,卻字字驚心。
一,日本高層與英國特使秘密接觸,意圖不明。
二,76號暗殺名單已啟動,目標鎖定各大報館進步人士。
三,山城內(nèi)部有日諜,我方獲取長沙會戰(zhàn)計劃之事已泄露。
王天的目光死死釘在第三條情報上,心越收越緊。
長沙會戰(zhàn)計劃,竟然在送達最高決策層之后,短短數(shù)日,就被日諜發(fā)現(xiàn)!
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山城的核心,被插進了一根毒刺!
王天不敢有絲毫耽擱,抓起電文,聲音因緊張而有些發(fā)顫。
“立刻!將電文加密,最高級別,火速發(fā)往總部!”
……
重慶,羅家灣,軍統(tǒng)總部。
安靜。
辦公室里,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毛以言和鄭愛民兩位副局長,身體筆挺,卻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啪!”
一只建窯茶盞,被狠狠扔在地上,砸得四分五裂。
戴局長的臉色已經(jīng)鐵青,那張薄薄的譯電紙在他指間被捏得變了形。
奇恥大辱!
這是潑天的奇恥大辱!
情報能直達天聽,本是他戴某人最大的依仗!
可這份足以改變戰(zhàn)局的情報。
竟然在自家后院,在最高決策層的眼皮子底下,泄露得干干凈凈!
這讓他如何向委員長交代?
盛怒之下,戴笠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機。
看來,軍統(tǒng)內(nèi)部,也需要一場徹徹底底的血洗!
他的聲音嘶啞,壓抑著怒火。
“把日英密會的情報,整理一份,立刻呈報委座。”
毛以言心中暗自得意,他早通過鐵公雞小組的發(fā)報員,收到了這份情報。
他也知道,戴局長不可能立即將情報泄露的事上報,這畢竟屬于他們反間諜工作的失職。
當戴笠詢問如何揪出內(nèi)奸時,提前做了準備的毛以言,應(yīng)對得滴水不漏,將各種可能性分析得頭頭是道。
他表現(xiàn)得越是從容,副局長鄭愛民的眼神,就越是陰沉。
毛以言,提前知道了!
這個屢立奇功的“鐵公雞”,如今成了毛以言在戴老板面前固寵邀功的最大籌碼!
鄭愛民的眼神,越來越冰冷。
鐵公雞已經(jīng)成了他晉升之路上,最大的一塊絆腳石!
必須搬開!
他不敢將鐵公雞的真實身份泄露出去。
目前知曉其身份的只有戴笠、毛以言、他,以及他在日本的聯(lián)絡(luò)人“漁夫”。
一旦“鐵公雞”出事,戴笠第一個要查的就是他鄭愛民!
戴局長陰冷的目光,在兩人臉上緩緩掃過。
“長沙計劃泄露,下一步,如何補救?”
毛以言正要開口,腹稿已打好。
不料,鄭愛民卻搶先一步跨出,大聲說道。
“局座,卑職認為,島國人雖知我們獲悉了計劃,但未必清楚我們掌握的程度。”
“為今之計,不如……將計就計!”
他頓了頓,拋出了一個讓毛以言都感到陌生的詞。
“啟動,‘死間’計劃!”
此言一出,戴笠陷入了沉思。
這個計劃,早在“鐵公雞”橫空出世前,他就和鄭愛民秘密商討過。
計劃的核心,是利用一名老牌特工,以出賣整個上海站為“投名狀”偽裝叛變。
從而打入76號乃至日軍高層,成為一枚最深的釘子。
為此,鄭愛民已經(jīng)做了大量的鋪墊工作。
自從有了“鐵公雞”這個源源不斷提供頂級情報的穩(wěn)定渠道后。
“死間”這種傷筋動骨、風(fēng)險極大的方案,就顯得毫無意義,被無限期擱置了。
沒想到,今天鄭愛民又把它翻了出來!
毛以言眉頭緊鎖,他從未聽說過什么死間計劃。
鄭愛民沒有理會他驚疑的目光,而是對著戴局長繼續(xù)說道。
“我們可以對原計劃稍作更改。”
“派出一名死士,攜帶‘部分真相’的情報故意暴露,讓他去投靠日本人,讓日本人確信,我們已經(jīng)掌握了他們?nèi)康淖鲬?zhàn)細節(jié)!”
“如此一來,必然會逼迫日軍參謀本部,臨時更換整套作戰(zhàn)方案!”
“屆時,我們再設(shè)法盜取他們倉促間擬定的新計劃,便可一舉扭轉(zhuǎn)乾坤,徹底鎖定勝局!”
戴局長緩緩的抬起頭。
這個死士派誰去?”
鄭愛民的嘴里,清晰地吐出了兩個字。
“漁夫!”
他緊接著補充,聲音里帶著一種決絕。
“他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的父母妻兒,全都死在日本人的刺刀之下,家仇國恨,忠誠絕對可以保證!”
毛以言猛地站了起來。
他瞬間就嗅到了鄭愛民那不加掩飾的歹意!
“我反對!”
“漁夫是鐵公雞的單線聯(lián)絡(luò)人!他知道鐵公雞的身份!”
“他若暴露,鐵公雞這顆最重要的棋子就完了!”
鄭愛民似乎早料到他會這么說,臉上一副大義凜然的表情。
“毛副局長,此言差矣!”
“正是因為他知道,才更要派他去!”
“只要漁夫為黨國成功獻身,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外人能威脅到鐵公雞!”
“這才是對鐵公雞最徹底的保護!”
這番顛倒黑白的無恥言論,讓毛以言怒極反笑。
“照你這么說,為了保護鐵公雞,是不是要把他小組里負責(zé)接頭和發(fā)報的人,也一并滅口才算干凈?”
鄭愛民皮笑肉不笑地頂了回去。
“毛副局長派去的人,我自然不敢過問。”
“不過我聽說,鐵公雞小組的家眷,不都已經(jīng)被您妥善安置在山城了么?
“為黨國盡忠,理當如此!”
一句話,噎得毛以言臉色漲紅。
他確實已經(jīng)把老王和張三的家屬全都接到了山城,美其名曰保護,實際上等同人質(zhì)。
戴局長沉默了片刻。
“即便派出死士,如何取信于日本人?”
“新的作戰(zhàn)計劃,我們又從何而來?”
鄭愛民心中一喜,知道他已經(jīng)心動,立刻拋出了最后的籌碼。
“取信于敵,需要投名狀。”
“這個投名狀,就是我們軍統(tǒng)上海站的一次重大失利!”
“至于新計劃……”
他微微停頓,聲音壓得極低。
“我安插在上海派遣軍司令部的一名高級內(nèi)線,代號‘黃鸝’。
“已經(jīng)成功接近一名掌管機密文件的作戰(zhàn)參謀。”
“屆時,可讓她伺機復(fù)制!”
毛以言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背后升起!
王天是鄭愛民一手提拔起來的人。
他竟然狠心到用自已派系的整個上海站,作為賭注和犧牲品!
此計之毒,簡直聞所未聞!
而且看他的計劃,他早已經(jīng)安排就位,自已要是沒有鐵公雞,肯定被他吃的死死的。
戴笠緊鎖的眉頭,終于有了一絲松動。
權(quán)衡利弊眼下這似乎是唯一的,也是最有效的破局之法。
他需要一場勝利,一場由他主導(dǎo)的的勝利,來洗刷這次泄密的恥辱!
至于犧牲……
在戰(zhàn)爭中,犧牲是必要的成本。
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冰冷,再無回旋的余地。
“好!就按鄭副局長的計劃執(zhí)行!此事列為最高機密,任何人不得外泄!”
毛以言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戴局長默認了!
任何反對,都等同于動搖軍心。
他只能在心中,為遠在上海的鐵公雞,捏了一把冷汗。
會議結(jié)束,鄭愛民回到自已的辦公室,臉上帶著一絲計劃得逞的陰冷。
這是他扭轉(zhuǎn)局勢,翻身的最好時機。
他叫來機要秘書,親自口述了一封絕密電文。
“漁夫,死間計劃啟動。”
“為成大事,不惜一切代價,任何人皆可犧牲。”
電文發(fā)出。
他又撥通了一個加密電話,只說了一句話。
“高橋已死,你可以行動了。”
一天后。
碼頭,一艘即將開往上海的客輪拉響了悠長的汽笛。
一個身穿黑色風(fēng)衣的男人,提著一只小皮箱,沉默地踏上了跳板。
帽檐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他就是“漁夫”。
前方是波濤洶涌的大海。
是更加兇險莫測的上海灘。
此去,有死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