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嘴上這么說,可于謙心中知道,李至剛確實(shí)是薨了!
因他剛才就坐在李至剛身邊許久,能清楚的感受到對方的身體變得僵硬冰冷。
外邊依舊亂糟糟的,滿是李家的人的哭聲。
“不可能,老爺不可能就這么走了”
“老爺絕對還有救,他眼睛還睜著呢!”
“睜著眼就還能救活”
外面的話,傳到屋里,傳到于謙等人的耳中。
“小郎君,實(shí)不相瞞”
李至剛的親隨哭的不成樣子,“我實(shí)在是心亂如麻,半點(diǎn)主意都沒有”說著,抬頭,“家里也沒主子,您是讀書人,幫著給拿個(gè)主意行不行?”
聞言,于謙還沒說話,丁鉉已是大驚失色。
“廷益”丁鉉貼著耳朵低聲道,“你可想清楚了,咱們幫到這已是仁至義盡了!你可別再亂拿主意了”說著,跺腳道,“別到最后,做了好事卻被人記恨!”
“我家老爺,壽衣壽材什么都沒”
那親隨又泣不成聲的說道,“家里頭,紙張蠟燭什么都沒有”
于謙聽著好友的提醒,又聽著老仆的哭聲,陷入沉思。
“廷益,我知你頗有豪俠之風(fēng),但此事事關(guān)重大”
“這樣!”
于謙打斷好友的話,對李至剛親隨老仆說道,“想必宮里馬上會(huì)有旨意嗯,家里頭的香火白布等白事用品哎,李閣老畢竟是朝廷重臣,后世還是要朝廷專門的禮官來辦。我呢,簡單給你列個(gè)單,你買些該用的東西”
“是是是!多謝小郎君”
“當(dāng)務(wù)之急”于謙說著,頓了頓,“老人家我這人不會(huì)說好話,您別見怪!當(dāng)務(wù)之急,天這么熱,還是要多預(yù)備冰塊的城外有冰場,快去打發(fā)人買”
“現(xiàn)在派人去順天府,請順天府馬上組織匠人把棚子靈堂搭建起來!總要給閣老一個(gè)遮風(fēng)擋雨的地方再者說,想必晚上明早都有賓客”
“是是是,您說的是!”
“還有各種酒席鮮果等也要預(yù)備”
于謙提筆,林林總總寫了一堆,“我呀,是按照我祖父當(dāng)年后世的時(shí)寫的物品上應(yīng)該都大差不差”說著,對李至剛的親隨老仆又問道,“家里錢財(cái)可還夠”
一邊說,一邊伸手入懷。
“小郎君!”
突然,李至剛親隨陡然在于謙面前跪下,咚咚叩頭大哭道,“我李家世代豪門,錢是不缺我家老爺一輩子為官。可臨了,身邊卻只有你這個(gè)素不相識的后生”
“您不但盡心盡力的幫襯我們老爺,還小郎君,無以為報(bào)呀!”
咚咚!
“快起來!”
于謙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依舊不閉眼的李至剛,長嘆一聲,“力所能及搭把手而已!快去準(zhǔn)備吧!”
說著,走到李至剛身邊, 拿起被子,緩緩遮蓋,“閣老,學(xué)生送您一程”
~
“嘛玩意兒?”
咔嚓,一個(gè)精美的琉璃杯被朱高熾捏碎。
“當(dāng)真?”
胡觀噌的站了起來。
“趕緊稟告萬歲爺”
邊上的李景隆起身就朝皇帝的寶座那邊走去。
侍衛(wèi)王徇臉上滿是汗水,胸口上下起伏, “當(dāng)真!王爺,李閣老府上來報(bào)喪了!李閣老,薨了!”
當(dāng)啷!
旁邊的桌子上,解縉手中的金杯頹然落地,口中喃喃,“以行你怪不得怪不得嗚!”
“怪不得什么?”朱高熾問道。
解縉抬頭,眼眶通紅,“我與李以行當(dāng)年也算好友一場!我是平日對他諸多不滿,但是從未想過他竟然就這么無聲無息的走”
“怪不得什么呀?”朱高熾跺腳問道。
“怪不得他今日有些不對!”鐵鉉在旁感嘆道,“好似跟誰都有仇,跟誰都要吵一樣”說著,又道,“看什么都不順眼,心中焦慮暴躁哎!”
忽的,朱高熾面色慘白,喃喃道。
“要是要是今日本王留他在這國宴之上是不是他就不用”
“到壽了!”
胡觀在旁道,“那么大歲數(shù),喜喪!”說著,又道,“跟誰都沒關(guān)系,壽到了,誰也留不住!”
但同時(shí),他又心中嘆道。
“哎,李閣老呀!人家別人都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倒好,人生將近,你還要把跟你不對付的人都罵一遍,然后再一死讓他們心里肝顫!好,不愧是你,李閣老!”
~~
“今兒這事,你孟浪了!咱們只是國子監(jiān)的學(xué)子!”
李府門房的廊檐下,看著李家仆人哭哭啼啼的在那燒著紙錢,外邊順天府的差官帶著工匠亂哄哄的進(jìn)來,丁鉉忍不住開口。
“一,非親非故!”
“二,毫無瓜葛”
丁鉉道,“好了賴了,咱們都吃得吃不了兜著!更會(huì)有那嘴歪的,說咱們巴結(jié)權(quán)貴”
“李閣老都死了,我怎么巴結(jié)?”
于謙冷笑,“別人愛說什么說什么!”
“科考!科考!”丁鉉跺腳,“想想李閣老在朝中的風(fēng)評?你我來年春闈主考官得知今日的事”
“你想多了!”于謙擺手,“就算是又如何?”說著,背著手看著天空,“遇上了,總是要管的!要是不管,這輩子,你我不知道但我一定難以心安!”
說著,又笑笑,“吾輩讀書人,要的不就是心中這口正氣嗎?說李閣老風(fēng)評不好,可是他風(fēng)評不好也沒見著害了誰呀?”
就這時(shí),突然外邊轟的一聲。
緊接著數(shù)十名侍衛(wèi)沖了進(jìn)來,“跪下!”
隨著侍衛(wèi)們的厲喝,有太監(jiān)喊道,“皇上駕到”
于謙丁鉉跪在屋檐下,“臣等叩見皇上!”
~~
“老李”
“老李”
朱高熾聲音顫抖著,對著睜著眼的李至剛喊道,“老李呀,皇上來了!”
“李閣老李相”
李景隆聽著朱高熾喊老李,心中沒來由的發(fā)慌。
趕緊換了個(gè)稱呼,“萬歲爺來了!”
朱允熥俯身,看著李至剛微微有些猙獰的臉。
人死了,絕不是睡著了那般。
“愛卿”朱允熥嘆氣,“朕來了”
“皇上!”陡然,門口一聲哭喊,李至剛的老親隨哭喊道,“我們老爺死不瞑目啊”
眾人聞言,仔細(xì)去看李至剛的雙眼。
是很空洞,但空洞之中似乎還帶著渴求。
“李相”
李景隆低聲呼喚,伸手覆蓋李至剛的眼簾。
但隨著他抬手,眾人愕然的發(fā)現(xiàn),李至剛的眼再度睜開。
“嘶”
朱高熾后退一步。
鄧平不動(dòng)聲色的站在朱允熥身邊。
李景隆再次伸手
“等等!”
朱允熥開口,俯身低聲道,“愛卿可還有什么放不下的?”
說著,他豁然想通了。
“傳旨!”
朱允熥輕聲開口,“李愛卿公忠體國特賜牌坊賜蟒袍隨葬追贈(zèng)”
說著,他看向李至剛,“太傅”
“嘶”
眾人又是心中一驚,這太傅可比太師還要高出一級來。
就這時(shí),就聽李景隆驚呼, “閉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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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閉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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