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青寧看著遠處一眼望不到邊際的海面:“在家的時候沒跑過,天天都吃不飽,哪有多余的勁兒去跑。”
鄧為先突然就想更多的了解一點她心里的想法。
“那怎么突然想起來這么早出來跑步了?”
鄧青寧在路邊上的草上面坐了下來。
“因為爬貨車的時候就慢了那么一下,我差點被碾死。我就想著我這個身體真的不行。”
鄧為先愣了一下,只感覺心里被揪了一下。
也在她不遠處也坐了下來:“身體底子越差越不能著急,首先營養得跟上。鍛煉要循序漸進,這樣身體才能好起來。
學習也是一樣,萬丈高樓平地起,基礎太重要了。
任何事情都不能著急。最基本的就是穩,首先要穩住了才能進一步努力的去達到你想要達到的目的。
我聽國超說你在學校里除了去上廁所,其余時間屁股都不離凳子,一直都在學習。
在學校里不僅僅是要學文化知識,我想的是讓你去感受一下童年的樂趣。
雖然有一點晚,但現在或許也還來得及。”
鄧青寧微微轉臉看了他一眼,天光還未見大亮,視線還很模糊她這張臉在鄧為先的眼里真的像極了周紅艷年輕的時候。
“我來找你的時候,其實沒想過這么麻煩你。我就想著你能證明我的身份,能把我的糧食關系什么的轉出來,這樣就行了,我就自由了。
我不賴著你,也不拖累你。
畢竟你有自己的家了,多一個我,只會給你增加無數的煩惱和負擔。”
畢竟親媽都那樣,何況后媽呢?
再說了,她在小縣城里也不是沒見過人家家里有后媽了是個什么樣子的。
爸爸再好,有了后媽就有了后爸。
只是沒想到,重新選擇的這條路比她想象的要好走很多。
至少目前來說是的。
鄧為先聽的心里五味混雜,說不清是什么滋味,就覺得堵得慌,難受的很。
長長的嘆了口氣:“你能在困難的時候想到還有我這么一個爸爸,我挺高興的。
既然已經來了這里就不要想那么多,不管怎么樣,你都還是個小孩子。
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還是要像孩子一樣快樂。因為小時候的快樂是人這一輩子都難以忘掉的,找不到東西代替的。
我最后悔的就是在你小時候不懂事兒那會兒沒直接把你帶走。”那會兒鄧青寧才多大一點兒懂個什么?
他怎么能鬼迷心竅的說走就走了呢?
他走了之后不是沒回去過,回去過的。
但是還不如不回去。
因為有些隱藏的事實,比一開始就露出表面的更殘忍更讓他無法接受。
他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盡管后來他在努力的學習了。
可是對于鄧青寧的虧欠,他無論如何也難以彌補。
鄧青寧眼睛睜的大大的,看著遠處,倔強的不想當著他的面再掉眼淚。
“這有什么好后悔的。你帶著我這么個拖油瓶,向阿姨還能看得上你?”
“這話說的,你向阿姨挺好的。她可能只是不習慣,時間長了你就會發現她是挺好的一個人。”
“我現在就覺得她挺好的。”因為她對人從來都不抱期待。
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所以現在對她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向薇,對她雖然冷淡,雖然沒上過心,但也從來沒有為難過。
就像人家說的,是個體面人,根本不屑做那種為難繼女,那種不體面的事兒。
天氣漸漸的涼下來。
回頭去的時候,鄧青寧覺得鼻子癢癢的,接連打了幾個噴嚏。
鄧為先到底還是粗心了一些,根本沒想起來鄧青寧沒有厚衣服這個事兒。
鄧青寧帶了兩身換洗的衣服,還是那會兒天熱的時候帶的。
一身薄的,一身稍微厚一點的,也是單衣裳,還有一件洗的發白到處都是補丁的襖,那是鄧青寧唯一的一件御寒的襖,她也帶著的。
鞋子是一雙不合腳的布鞋,沒有多的。
都是撿的周紅月穿剩下的,她自己努力的湊合著改一改。
這會兒那個布鞋底子已經磨平了,前面那里已經破了,大腳趾頭都露出來了。
衣裳褲子也單了。
尤其是島上這個風早晚的刮,比內地要冷很多。
但是鄧青寧覺得自己還能再忍一忍。
凍不死就行。
還沒到最冷的時候,襖暫時還用不上。
還是早上上早操的時候,羅玉華看見她露出來的腳指頭才知道她連一雙襪子都沒有。
說實在話是有些驚訝的。
畢竟對方情況比較特殊,她多少還是了解了一些,是鄧參謀長家的孩子。
怎么可能連一雙襪子和連一雙換洗的鞋都沒有?
但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好多家庭都是驢屎蛋子表面光。
更何況這種親爹后娘的家庭呢?
她看了看自己的腳,又看了看鄧青寧的腳,等到下午再來教室的時候從口袋里拿了一雙舊布鞋出來。
“我的腳可能比你要大一點,不過這個是有帶子的。
你穿上試一試,不行的話就把扣子挪一挪。雖然是舊的,但是是我洗干凈的,你不要嫌棄。”
鄧青寧有些無措的看了看她,對于這突如其來的善意,還是剛剛認識沒有幾天的老師給予的善意顯然有些無所適從。
半晌,低下頭,跟她道了謝。
“謝謝老師,我不嫌棄。”
羅玉華把東西送出去之后輕輕的松了一口氣:“大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有時候難免會疏忽。
島上跟內地不一樣,冷起來挺快的,變天的時候又是風又是雪,凍死個人。
需要什么要盡早的跟他們講。”
不管怎么樣,那夫妻倆都是體面人,面子上總要顧的。
所以,既然長了嘴,有需要的時候就提要求。
悶葫蘆是最容易吃虧的。
這么大的人了,也不是一點大的小孩子了,自己的冷熱自己總是清楚的。
而且又剛剛來,不可能事事都讓家里給操心的。
得學會自個兒顧著自個兒。
鄧青寧抬眼看著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記住了,謝謝老師。”
就算活第二輩子又能怎么樣?很多事情還是需要人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