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
直播鏡頭里。
小林廣一放下了筆,他看著畫案上初具雛形的《梟蹲寒林卷》,嘴角勾起一抹自得。
起稿的輪廓已立住,接下來便是決定整幅畫“骨相”的勾線定型——這一步如同為泥塑立骨,線若不挺,畫便難活。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執(zhí)起道玄生花筆,筆尖在濃墨中輕蘸,墨汁如凝脂般裹住筆鋒,連最細微的毫毛都染得烏黑發(fā)亮。
“要勾線了?!?/p>
晏逸塵低聲對身旁的盧象清說,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這一步最見功底,尤其是《梟蹲寒林卷》這類硬氣的題材,線條得像鋼針一樣扎在紙上才撐得起氣勢。”
盧象清點點頭,目光緊盯著小林廣一的手腕:
“你看他握筆的姿勢,懸腕穩(wěn)如磐石,這是常年練出來的功夫。
道玄生花筆雖能借力,但終究得靠人掌控,這小子的底子確實扎實?!?/p>
話音剛落,小林廣一腕部輕旋,道玄生花筆已如利劍出鞘,垂直切入紙面。
他選的是最見功底的鐵線描,筆鋒繃得筆直,墨線細勁如淬火鋼絲,從寒林主干頂端一路墜下,從頭至尾沒有半分顫抖。
起筆時稍頓,像鋼釘扎入宣紙,行至中段忽然收力,線條細如發(fā)絲卻暗藏筋骨。
到了根部又猛地沉腕,墨色陡然加重,如老樹盤根般死死“釘”在紙上。
這一筆下去,枯樹的挺拔感瞬間從紙里“立”了起來,像被凜冬凍住的閃電,帶著股寧折不彎的硬氣,連宣紙都仿佛被這力道撐得微微發(fā)顫。
他勾得極快,筆鋒在枝椏間游走如游龍。遇著粗壯的分枝便轉(zhuǎn)側(cè)鋒,以“折釵股”法勾勒,線條轉(zhuǎn)折處如金釵彎折,既見棱角又不失圓潤,恰是老樹被風雪壓彎卻未斷的韌勁。
描到細枝時換中鋒,筆尖輕提,墨線細若游絲,卻在分叉處故意留個極小的飛白,像被寒風吹裂的枝梢,透著股蕭瑟的脆勁。
那些原本模糊的輪廓,在墨線的界定下突然有了清晰的“邊界”。
哪里是枝干的陽面,哪里是背陰的褶皺,哪里藏著經(jīng)年的裂痕,全被這些精準的線條剖解得明明白白。
墨線行至寒林深處,他忽然加快筆速,筆鋒在紙面擦出細碎的聲響。
枝椏交錯處,線條或疊或讓,從不粘連,近的粗重如鐵,遠的輕淡如煙,卻都循著“氣脈”相連,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將整片寒林的蕭瑟牢牢兜住。
此時再看。
那些墨線已不只是輪廓。
更成了寒林的“骨”——能摸到枝干被凍硬的粗糙,能感受到風穿過枝椏時的尖銳,連空氣里都仿佛飄著枯枝斷裂的脆響。
這便是勾線的魔力,幾筆之間,便讓紙上的寒林有了“站得住”的底氣,仿佛下一秒就會從宣紙里掙脫出來,在庭院里扎下根去。
“好硬的線!”
蘇墨軒倒吸一口涼氣,聲音發(fā)顫:
“鐵線描最難的就是‘挺而不僵’,他這線條既有鋼筋的勁,又帶著點韌性,像是寒冬里凍硬的藤條,看著脆,實則能抗住風雪?!?/p>
林詩韻攥緊了拳頭:
“這哪里是勾線,簡直是在紙上打鐵?!?/p>
對面的櫻花國畫師們看得眉開眼笑,山本二郎故意提高了嗓門:
“小林師弟的鐵線描,在我們櫻花國年輕一輩里可是獨一份!
當年他畫《阪江獨釣圖》,一根釣線勾了整整三個時辰,細得能穿進繡花針眼里,卻硬得能吊起半桶水!”
竹中彩結(jié)衣掩嘴輕笑,目光掃過蘇墨軒:
“蘇先生剛才輸?shù)貌凰阍┌??光是這勾線的功夫,怕是你再練十年也趕不上?!?/p>
趙靈珊氣得臉頰通紅:
“畫畫又不是比誰的線硬!有本事比意境!”
“意境?”
田中雄繪終于開口,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
“連骨相都立不住,談何意境?華夏有句古話叫‘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線若塌了,再好的墨色也是糊在紙上的爛泥?!?/p>
直播間里,彈幕隨著勾線的推進炸開了鍋,畫壇專業(yè)人士的科普像潮水般涌來:
“國家畫院李老V:鐵線描講究‘力透紙背’,看小林廣一這線條,墨色入紙三分,邊緣卻干凈利落,沒有半點暈染,這控制力太恐怖了!普通畫師勾線時,手腕稍抖就會出飛白,他卻穩(wěn)得像機器。”
“山水畫家王石V:注意他勾梟鳥翅膀的那幾筆,用的是蘭葉描!線條兩頭細中間粗,像蘭花葉一樣舒展,卻又帶著股狠勁,把梟鳥展翅前的蓄力感全勾出來了。鐵線描轉(zhuǎn)蘭葉描,切換得毫無痕跡,這功底.........唉?!?/p>
“美術(shù)學院教授張玖薇V:道玄生花筆在這里的作用太明顯了!你們看枝椏交叉的地方,正常勾線容易積墨,他這線條卻干干凈凈,筆鋒分開的瞬間,墨量控制得毫厘不差,簡直是‘筆隨心意’。”
網(wǎng)友們看得心驚肉跳,彈幕像被狂風卷過的落葉,密密麻麻地堆疊在屏幕上,恐慌的情緒順著網(wǎng)線蔓延到每個角落:
“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線勾得跟鋼筋焊在紙上似的,唐言拿什么比?拿他寫歌詞的筆嗎?”
“作為美術(shù)生,我負責任地說:這線條的控制力,國內(nèi)能做到的不超過五個人!唐言一個搞音樂的,純屬送人頭!”
“之前還嘴硬說唐言有后手,現(xiàn)在看來就是個笑話!小林廣一這功底,怕是晏老先生年輕時候都得掂量掂量!”
“完了完了,五個億打水漂就算了,道玄生花筆要是真被他們拿走,咱們畫壇以后在國際上都抬不起頭!”
“我爺爺是畫院的,剛才給我發(fā)消息,說他把畫具都砸了,說這是華夏畫壇百年難遇的奇恥大辱...... ”
“外行人插句嘴啊,這畫看著就透著股邪乎勁兒,那些樹枝像要從屏幕里伸出來抓人似的,唐言別畫了,安全第一!”
“對比太慘烈了!一邊是大師級巔峰的勾線,一邊是連畫筆都沒碰過的門外漢,這哪里是斗畫,根本就是公開處刑啊!”